第1459章 AAFES高层

傍晚,十九点三十分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罗宾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些神经质地摸向腰间。

  那里有一把格洛克19,他一直随身带着。

  “谁?”

  “我。莱蒙特。”

  罗宾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莱蒙特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楼下咖啡店买的。”他说:“虽然是土鸡国咖啡,但味道还行。”

  他走进办公室,把一杯咖啡放在罗宾的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来。

  罗宾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看着那杯咖啡,没动。

  莱蒙特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

  “打了几通电话?”他问。

  罗宾没回答。

  莱蒙特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刚才去查了一下。”他说:“你打电话的那几个中介,现在都在往外放话,说他们没接你的单子,说他们跟你没关系,说自己只是不知情才接了电话。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罗宾擡起头。

  “他们在跟你划清界限。”莱蒙特说:“会计师死了之后,你就是个瘟神。谁跟你沾上关系,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这是宋和平给你的信号,也是他给整个圈子的信号一一杀他,是要付出代价的。”罗宾抓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咖啡烫嘴,但他没感觉。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莱蒙特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我刚才给过你建议了。”他说:“算了。”

  “算了?”罗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杀了我找的人,他让我在整个圈子里擡不起头,他一”“他怎么了?”莱蒙特打断他:“他还直接拿炮轰过我差点把我炸死。他杀的人是你先派去杀他的。他让圈子里的人不敢接你的单子,是因为他们怕他。你擡不起头?你还有命,会计师已经没有命了。你觉得你比他强?”

  罗宾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莱蒙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有钱,有关系,有资源,觉得可以摆平一切。遇到一个硬茬子,第一反应就是找人干掉他。结果呢?结果就是死更多的人,赔更多的钱,最后还得低头。”

  他转过身,看着罗宾。

  “宋和平不是普通的承包商。”他说:“我总觉得他背后有人,甚至……”

  罗宾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叠被咖啡浸湿的文件。

  “那我怎么跟我公司交代?”他问:“我已经报上去了,说可以搞定这个人。现在搞不定,我怎么“实话实说。”莱蒙特说:“告诉你们公司高层,这个人搞不定。让他们决定下一步怎么办。”罗宾擡起头,看着莱蒙特。

  莱蒙特走到他面前,把喝空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罗宾一眼。

  “对了。”他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加强一下安保,没人知道宋和平下一步会怎么干。”门关上了。

  罗宾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算了。

  他妈的算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高层的加密号码。

  “罗宾?”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罗宾深吸一口气。

  “先生,”他说:“苏黎世那边出事了。”

  对方沉默了两秒。

  “会计师?”

  “是。他死了。在他的办公室里。被人干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杀手呢?”

  “维克托也消失了。很可能也被干掉了,或者跑了。”

  “怎么发生的?”

  罗宾把莱蒙特给他看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

  监控被干扰,报警被切断,电表被破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对方听完,没说话。

  “先生?”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在。”对方说,声音听起来和刚才不一样了:“你确定是那个宋和平干的?”

  “cia那边是这么分析的。杀手是会计师找的,维克托刚到巴格达就消失了,会计师在苏黎世被干掉,时间点都对得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刚刚联系了几个中介,想重新找人干这件事。没有一个人敢接。都说会计师的死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没人敢碰宋和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个人,还真是个麻烦。”

  罗宾没说话。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对方问。

  罗宾犹豫了一下说道:“莱蒙特建议我算了。说这个人太难对付,继续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算了?”对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你告诉我,我怎么跟董事会解释?他不死,美军的撤军计划里的肥肉不说会全打了水漂,至少也会被分走很大一部分利益。你让我跟董事会说“算了’?”罗宾的胸口发紧。

  “先生,我知道这很难,但一”

  “但什么?但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对方打断他:“罗宾,我们aafes是干什么的?我们是给美国政府干脏活的。什么脏活?就是把那些不能摆在面上的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我们从伊拉克干到阿富汗,从阿富汗干到西利亚,什么时候怕过?”

  罗宾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先生,我不是害怕,我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觉得一个黄皮承包商比我们aafes还厉害?你觉得一个雇佣兵比我们整个公司还难对付?罗宾,你让我很失望。”

  罗宾闭上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对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暂时不要管了。我会跟董事会汇报,明天开个会讨论一下。有结果了再通知你。”

  “好的,先生。”

  “罗宾。”

  “在。”

  “你自己小心点。既然那个人能找到会计师,能找到维克托,说不定也能找到你。换个地方住,少出门,有事随时汇报。”

  “明白。”

电话挂了。

  罗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的嗡嗡声。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想起会计师。

  想起那个每周四上午十点准时打来电话的人,声音平稳,语速均匀,从不多说一个字,也从不遗漏任何信息。

  他没见过会计师的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现在,那个人死了。

  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死在早上八点刚过,死在眉心那颗小洞里。

  巴格达的夜晚黑得像一口井。

  远处的绿区边界上有探照灯在扫动,白色的光柱划过黑暗,照亮一片棕榈树,然后又移开。他看着那片光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

  那个叫宋和平的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同一时间,华盛顿特区是下午一点十五分。

  乔治城的一家精品酒店里,宋和平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乔治城是华盛顿最老的街区之一,红砖的人行道,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精品店和咖啡馆一家挨着一家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在路口等红灯。今天的阳光很好。

  宋和平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在午后的闲暇里享受片刻的宁静。

  但如果走近,会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窗外的时候,并不是在欣赏风景。

  它们在扫描每一个经过的人,每一辆停着的车,每一扇打开的窗户。

  这是职业病。

  宋和平知道这是职业病,但他改不掉。

  也不打算改。

  门开了。

灰狼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午饭。”他说,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墨西哥卷饼,这附近最好的一家。我让老板多放了辣椒。”宋和平笑了笑,放下咖啡杯,打开纸袋。

  卷饼还热着,香味扑面而来。

  他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灰狼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也咬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么吃着,没说话。

  吃了几口,灰狼擡起头,看着宋和平。

  “苏黎世的事传开了。”他说:“现在估计没人敢接暗杀你的单子了。”

  宋和平点点头。

  灰狼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开始讲。

  从苏黎世老城区的那个早晨讲起,从灰色大众途安里醒来的那一刻讲起,从面包店的香味和石板路上的晨光讲起。他讲松鼠,讲毒蛇,讲那栋六层的老建筑,讲316房间那棵圣诞树。他讲到最后那一枪。噗。

  像开了一瓶气泡酒。

  宋和平听着,没有打断他。

  灰狼讲完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他。

  “怎么样?”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干得漂亮。”

  灰狼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但很快消失了。

  “漂亮是漂亮,”他说:“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

  “罗宾。”灰狼放下咖啡杯:“他不会善罢甘休。你杀了他的杀手,杀了他找的中介,他会觉得这是打他的脸。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他可能会变本加厉。”

  宋和平看着他。

  “你是担心我?”

  灰狼耸耸肩。

  “你是老板,”他说:“你死了,谁给我发工资?”

  宋和平笑了。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笑,但灰狼看见了。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宋和平说,“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灰狼没说话。

  宋和平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罗宾的事,”他说:“你先别担心。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灰狼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事比命还重要?”

  宋和平正要回答,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一变。

  灰狼注意到了那个变化。

  宋和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宋先生,是我。韩。”

  宋和平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

  “韩先生。”他说。

  “明天晚上,八点整。他有时间。地点我会发给你。你准备一下。”

  宋和平沉默了一秒。

  “好。”

  “还有,”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次见面很重要。他想跟你谈的事,不是小事。你有个心理准备。”

  “明白。”

  “那就这样。明天见。”

  电话挂了。

  “谁?”灰狼问。

“是韩那家伙。”宋和平说。

  “新月国际的韩?”

  宋和平点点头。

  灰狼的问:“他找你什么事?”

  “不是他找我。”宋和平说:“是奥观海有时间可以见我了。”

  灰狼愣住了:“说起来,我至今没想明白,奥观海为什么要邀请你来华盛顿,还亲自见你一面,有事不能通过他手下的人跟你谈?”

  宋和平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来这里,想要搞清楚他有什么好事关照我?”

  灰狼摇了摇头:“万一不是好事呢?”

  宋和平说:“我只是个承包商,半个军火商,你觉得他要跟我谈什么?”

  灰狼还是摇头。

  宋和平说:“我估计是脏活,不想太多人知道的脏活,甚至连美国的机构都不能沾手的脏活。”灰狼叹了口气:“妈的!其实我最讨厌政客。政客是最肮脏最卑鄙的,跟他们合作我宁可跟那些武装组织和军阀合作。”

  宋和平摊摊手道:“灰狼,做我们这行,有时候没得选,你得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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