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属于修炼空间的景色彻底消失，林叶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奔驰车内。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
林叶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车内的李卫国和冯致远两人。
这两位，一位京大院长，一位百亿公司CTO，面上的表情都还停留在林叶之前询问他们为什么不能反向设计螺旋桨形状的喟叹中。
此时的他们，大概心中还在想着刚才那一番话，应该能够让林叶认识到反向设计螺旋桨形状，直接找到一个噪音最低的模型到底有多麻烦了。
然而他们肯定想不到，现在的林叶不仅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甚至连基本理论都已经搞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根据理论，将算法给设计出来了。
虽然吧，和林叶同样坐在后排的李卫国，倒是感觉到就是刚刚那么一瞬间，林叶的眼神似乎突然发生了一点变化。
怎么说呢……
就好像从刚才还对他们气动声学的主流方法不甚了解，变得突然运筹帷幄了起来。
林叶没有急着直接将自己刚才在修炼空间中的收获给说出来，而是先闭上眼，在脑海中将离开修炼空间之后，系统打包进他脑海中里面的各种知识给整理了一遍，直到片刻后，他终于再次睁开眼，然后拿起了笔，在面前的小桌板上铺开了一张白纸，画了一个复杂的涡旋破碎示意图，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一个算子符号D。
“李叔叔，冯叔叔。”林叶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关于反向设计，我刚才仔细思考了一下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我觉得，既然直接对NS方程求导太难，那我们能不能引入一个中间层？”
他指着纸上的符号说道：“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套基于伴随算子的涡声分解理论，将混沌的湍流场在数学上分解为发声模态和静默模态。我们不需要去优化整个流场，只需要针对那些发声模态对应的稀疏涡旋结构进行伴随求导。”
“这样，原本发散的梯度，或许就能收敛了。”
这番话一出，车内都稍微安静了一下。
李卫国和冯致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然。
他们刚才苦口婆心地劝退，告诉这孩子前面是万丈深渊，结果这孩子不仅没退，反而还在悬崖边上探出头，说他看到了一条路？
“涡声分解……稀疏模态……”冯致远咀嚼着这两个词，眉头微皱，“小叶啊，从数学逻辑上说，这确实是一条路，但是，要在强非线性的湍流里把发声和不发声的部分剥离出来，这在理论上的难度……恐怕比直接算还要大。”
李卫国也诚恳地说道：“是啊，林叶，这种理论层面的东西，我们搞工程的实在是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甚至超出了目前工业界认知的边界，这恐怕得是那些搞基础数学的人去啃的骨头。”
“我们虽然支持创新，但也不希望你在这个泥潭里陷得太深，耽误了正事。”冯致远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毕竟才大一，未来的路还长。”
面对两位前辈的劝退，林叶并没有争辩，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合上了手中的笔盖。
“我明白，我也就是有个初步的想法，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套理论，刚才已经在他的脑子里推导完毕了。
接下来的计划很清晰，先把他在修炼空间搞出来的那套理论整理成论文，之后再用这套理论指导编写具体的反演算法代码。
到时候，把论文和算法往桌上一拍，比现在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
两天后。
上京大学，工学院湍流与复杂系统国家重点实验室。
这两天里，林叶白天在实验室里配合赵旭他们测试那个旋转通量修正补丁的稳定性，晚上则在宿舍里疯狂码字，将修炼空间里完成的关于涡声分解的成果整理成论文。
反正本身是军训时间，距离军训结束还得个五天呢，他每天的时间基本都是由自己安排了。
而李卫国带领的天行科技团队，在完成了阶段性验收，如愿见到了林叶之后，现在也准备启程回公司总部了。
下午三点，实验室的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简单的欢送仪式。
“老冯，这次多亏了你们。”李卫国握着冯致远的手，脸上红光满面，“有了这个高精度的仿真平台，我们回去就能立刻开展第一轮优化设计了。虽然还是参数扫描的笨办法，但至少心里有底了。”
“哪里哪里，合作愉快。”冯致远笑着回应，“后续如果需要算力支持，随时联系。”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片祥和，大家都在互相寒暄，准备送李卫国一行人下楼。
而林叶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摸鱼。
他的心思早就飞回了宿舍的电脑前——那篇论文他才写到一半呢，要不是冯致远非拉着他来参加这个欢送会，他才懒得动弹。
就在这时。
“嘭！”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重重地撞开了。
只见冯致远手下的一名硕士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神色无比的激动。
因为冲得太猛，他差点把自己绊倒，完全没注意到屋里正在进行的告别仪式。
“卧槽！大新闻！出大事了！”
那个硕士生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直到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了满屋子愕然的目光，以及自家老板那逐渐不善起来的目光。
冯致远看着眼前这个冒失的学生，而且还是当着甲方的面，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喊什么喊！没看见有客人在吗？”冯致远训斥道，“天塌下来了还是实验室着火了？”
那个硕士生被老板这一吼，吓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震惊依然压抑不住：“不……不是！冯老师，是咱们学校官网！刚刚置顶了一篇发表PRL的新闻！物理学院和数学学院那边都传疯了！”
听到“PRL”，冯致远原本紧绷的脸稍微松弛了一些，他自然是知道PRL含金量，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PRL？确实是好事。”冯致远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个学生，“但你难道想告诉我这论文是你发的不成？那我倒是没话说。”
“咱们上京大学，每年在PRL上面发表的论文往少了说也有个二三十篇吧？平均两周就有一篇，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还专门跑来撞门？”
李卫国在一旁也笑了笑，作为技术高管，他也觉得这个学生有点没见过世面。
“不是啊冯老师！”硕士生急得直跺脚，“关键是学校把它挂在了官网首页置顶啊！那个位置一般只有发了《Nature》、《Sce》或者拿了国家级大奖才能上的！我都好几年没见PRL上过那个位置了！”
“嗯？”冯致远这下愣住了。
作为老资格教授，他很清楚学校宣传口的潜规则。
PRL虽然是物理顶刊，但毕竟是专业期刊，通常只会出现在院系新闻里，能上校网首页置顶，那绝对是有特殊原因的。
“为什么？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新粒子？”冯致远疑惑道。
硕士生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道：“因为……那篇论文的作者，只有一个。”
“独立一作。”
“而且……是林叶学弟，是林叶学弟发的！”
就在这时，这名硕士生余光一瞟，顿时就发现了正在实验室某个角落里摸鱼的林叶，然后一怔，下意识地说了一声：“林叶学弟，原来你在啊。”
角落处的林叶，嘴角抽了抽。
而此时，实验室里面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冯致远的表情仿佛都僵住了，还保持着刚才的那种疑惑，至于李卫国脸上那种从容的微笑则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呆滞。
“谁？”好半晌后，冯致远终于回过神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林叶学弟啊！”硕士生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冯致远面前。
冯致远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是上京大学官网那醒目的置顶封面新闻：【数学科学学院2018级本科新生林叶以独立作者身份在《物理评论快报》发表重要研究成果】
冯致远顿时呆住了。
这居然是真的？！
甚至还是独立作者？！
他再往下翻滚屏幕，看向正文。
【高超声速非平衡流动的数值模拟是航空航天领域的重大基础科学问题，长期以来面临着化学反应与流体运动时间尺度极度不匹配所导致的“刚性灾难”。传统方法往往不得不在计算效率与物理精度之间进行艰难取舍。
2018年9月7日，，上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2018级本科新生林叶在《物理评论快报》（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以独立作者身份发表题为“高超声速流动中的激波诱导李代数退化与保结构积分”（Shoduced Lie Algebra Degeion and Structure-Preserving Iion in Hypersonic Flows）的研究论文。鉴于该研究在计算物理与几何力学交叉领域的开创性贡献，该论文被PRL编辑部选为编辑推荐论文。
林叶同学在研究中另辟蹊径，首次从李群与李代数的几何视角审视这一工程难题。研究揭示了一种普遍存在于高马赫数流动中的物理机制——强激波的拓扑约束导致演化算子的李代数结构发生退化，从而使得贝克-坎贝尔-豪斯多夫（BCH）公式的高阶误差项迅速衰减。基于这一发现，林叶构造了一种新型的渐近保持李群指数积分器。该方法在保证几何结构严格守恒的前提下，将计算效率提升了数个数量级，为解决多尺度刚性耦合问题提供了全新的理论框架。
……】
看着看着，冯致远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之前询问过周文渊，林叶在他们课题组的表现到底有多好，周文渊确实说了林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不然也不会被陈老一个高兴直接认了干孙子。
可周文渊也没跟他说林叶还发了一篇PRL啊！
不仅是独立一作，最关键的是被接收了！！
而最最关键的，甚至是编辑推荐论文！！！
“老冯……给我看看。”李卫国此时也有些忍不住地凑了过来，声音一时间都有些干涩。
两人盯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看着摘要里那些关于李代数、激波约束的描述，虽然隔行如隔山，但那股扑面而来的不明觉厉的高级感，以及“独立作者”这四个字带来的冲击力，让他们感到一阵眩晕。
“哗啦——”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紧接着，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冯致远课题组成员、天行科技的工程师，以及那些专门来相送的学院教授们，全都掏出了手机，疯狂刷新学校官网。
“卧槽！真的是林叶！”
“独立一作发PRL？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论文讲的是高超声速？我的天，这东西很难吧？”
“吓哭了。”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叹声中，终于，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的牵引，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那个角落。
林叶正坐在椅子上，正试图缩着自己的身子，不希望被太多人注意到。
只可惜，显然是做不到了。
面对全屋人那种仿佛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林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来的。
在宿舍边吹空调边写论文多好？
非要被拉来参加什么欢送会，结果现在好了，想低调都难。
“那个……”林叶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前段时间随便写的一点东西，没想到发得这么快。”
随便写的一点东西……
发得这么快……
冯致远感觉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
他带的博士生，憋五年能憋出一篇PRL那是祖坟冒青烟，结果到了林叶嘴里，成了“随便写写”？
李卫国则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原本那种“挖掘人才”、“高薪聘请”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独立作者发PRL，这种学术成就，已经不是什么年薪百万或者期权奖励能衡量的了。
这是一尊正在冉冉升起，未来注定要屹立在科学巅峰的大佛。
天行科技？百亿市值？
在在这个少年的天赋面前，他们的庙还是太小了。
估计哪怕是迪亚比，都未必能承受得住。
这样的天才，注定不该拘泥于商业铜臭上面，而是应该驰骋在科学的最前沿，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做贡献。
“唉……”
李卫国长叹一声，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了，我该去赶飞机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去拉拢林叶，也没有再说那些关于商业合作的客套话。
他大步走到林叶面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林叶的手。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之前更低，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敬意。
“林叶同学。”
李卫国语气郑重：
“虽然我们是搞商业的，但我知道，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真正缺的不是钱，是你这样的人。”
“好好搞研究。如果未来哪一天，你的理论需要变成产品，需要落地，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林叶的肩膀，然后转身，带着一种“见证了历史”的感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冯致远看着老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人群包围的林叶，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今天的这个欢送会，主角已经不是李卫国了。
从这一刻起，上京大学的传说里，将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高山仰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