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任奕铭再次敲开了楚清明办公室的门。
他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语气无奈地说道:“市长,高岳那边有幺蛾子了。”
楚清明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任奕铭便赶忙说道:“现如今,我们永福市局的传唤通知书已经送到高氏集团了,但高岳去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到市局配合调查。说白了,他就是耍赖不想来。”
楚清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身体不适?”
“对,他还附了一份私人医院的诊断证明,说是急性肠胃炎。”任奕铭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毕竟,这种套路,他们见得太多了。无非就是想拖时间、找关系,企图把事情捂下去。
楚清明想了想,然后郑重地开口:“奕铭同志,你马上给龙州市局去函,要求他们协助永福市局,对高岳采取强制措施。他现在既然不想来,那我们就去请。”
“明白。”任奕铭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
省城,龙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王海峰把一份协助函放在局长金汉元面前,语气公事公办道:“金局,这是永福市局来的函,要求我们协助对高氏集团的高岳采取强制措施。”
金汉元低头扫了眼函件,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和楚清明,可是有过节的。
当初,楚清明抓了董成阳手下的女总监马若琳,他亲自出面交涉,要求放人。
结果,楚清明不但没给面子,还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这口气,他可是到现在都没咽下去呢。
今天倒好,风水轮流转啊,楚清明求到他头上了。
想到这里,金汉元当即就把协助函往桌上一搁,不紧不慢地说道:“海峰啊,你马上回复永福市局,就说我们知道了,会积极配合的。”
王海峰顿时心领神会,知道了局长的意思,这次他们市局就主打一个出工不出力,嘴上答应,手上不动。
“好的金局,我这就去办。”王海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随后,金汉元靠在椅上,翘起二郎腿,心里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唤回来。”
“……”
……
永福市,一家宾馆里。
走廊中,刘根生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哥哥刘根福站在房间门口朝他招手。
“根生,过来一下。”
刘根生走过去,被哥哥拉着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见除了刘根福和蔡琴,还坐着一家三口。
“根生啊,这是王书涵的爸妈,王德贵和孙桂芳。”刘根福介绍道。
刘根生视线一扫,就见王德贵个子瘦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人。
孙桂芳则是比丈夫胖了一圈,胳膊粗得像藕节,一双眼睛力量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两人一见到刘根生,就忙不迭地站起来。
“刘师傅,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啊!要不是您帮忙,我们家书涵……唉,这苦可就白受了。”王德贵双手握住刘根生的手,使劲晃了晃。
这王书涵和刘艳晶都是高岳一案中的受害者。
孙桂芳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刘师傅,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书涵从小胆子就小,出了这种事,她连门都不敢出了。要不是您认识楚市长,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刘根生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摆摆手说道:“王大哥,嫂子,你们别这么说。晶晶乃是我侄女,书涵又是她朋友,这事我哪能不管。再说了,这也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楚市长愿意管。”
“嗐,瞧您这话说的,人家楚市长也是冲着您才管的呀。”孙桂芳一脸堆笑,“刘师傅,您可真是有本事,连市长都认识。”
刘根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只好笑了笑。
接下来,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回到房间。
刘根生关上门,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是真不习惯被人这么捧着。
毕竟,他一个开大货车的粗人,一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谢过。
那些话听在耳朵里,不觉得舒坦,反倒觉得烫耳朵。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家这两口子看着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
与此同时。
走廊的另一头,王德贵和孙桂芳刚回到自己房间,正准备关门,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王德贵抬眼一看,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宝田叔!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王家村的村支书,王宝田。
王宝田脸上挂着笑容,走到门口站定,笑眯眯的:“德贵啊,我听说你们家书涵出了点事,就过来看看。这位是——”
他说着,便侧了侧身子,把身后那个西装男人让到前面来。
而西装男人不等他介绍完,便主动伸出手,笑容满面道:“王大哥,嫂子,你们好。我姓吴,吴明辉,是高氏集团的法务顾问。方便进去说几句话吗?”
王德贵一家一听到“高氏集团”四个字时,脸色就变了。
“宝田叔,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德贵看向王宝田时,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
王宝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老成持重的表情:“德贵啊,你别误会。人家吴律师是专程来道歉的。高总听说了小岳和书涵的事,狠狠教训了小岳一顿。今天还特意让吴律师过来,就是想当面跟你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妥善解决。”
孙桂芳听到这儿,顿时冷笑一声:“你们想怎么解决?就拿五万块钱打发我们呢?哼!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
“嫂子说笑了。”吴明辉笑吟吟地接过话头,也不等人家请,便侧身进了房间。
他先是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手心里亮了一下,“这里是五十万。高总说了,只要你们愿意签一份和解协议,撤销案件,这钱就是你们的。而条件也只有一个——你们对外说,书涵和小岳是自由恋爱,只是最近闹了点矛盾,才搞出了误会。”
王德贵盯着那张银行卡,喉结滚了一下。
卧槽!
这可是五十万啊。
孙桂芳也愣了几秒,随即又冷笑起来:“五十万就想买我女儿的清白?你们做梦!”
吴明辉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减。
他收回那张银行卡,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张卡,重新放在手里。
“那这样,一百万。王大哥,嫂子,你们再考虑考虑。”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王德贵和孙桂芳对视了一眼。
这……
一百万啊!
他们在地里刨食刨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如今,女儿受了罪,报了案,是能出口气,可出了气又能怎么样?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可要是有了这一百万,他们就能在县城里买套房子,还能给儿子娶个好媳妇了……
老两口一时间都没说话了,但眼睛里那股坚决,已经悄悄散去。
王书涵坐在靠窗的床上,一直没吭声。
她看着父母脸上那副表情,突然觉得心口一凉,像是有人往她心里塞了一块冰。
“爸!妈!”她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你们……”
“书涵,你别插嘴。”孙桂芳直接打断了女儿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少插嘴。”
王书涵当即愣在原地,嘴唇颤了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