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金汉元推开家门,刚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就猛地被茶几上的一只箱子吸引了。
那是只黑色手提箱,皮面锃亮,箱盖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极为诱人。
金汉元目光一凝。
他随手拿起一沓钞票,这手感,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谁送来的?”他头也不回地问。
妻子何韵坐在一旁,语气平淡道:“高成龙的人。下午你不在家,一个年轻人送来放下就走了。”
金汉元点点头,把钞票扔回箱子里,然后啪地合上箱盖。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何韵却没动,只是目光直直地落在丈夫脸上,理智说道:“汉元,收手吧。”
金汉元眉头一皱,不高兴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收手了。咱们家的钱还不够花吗?你这些年攒的家底,已经够我们活几辈子了。你还想要多少?”何韵的语气不轻不重。
何韵怔了怔,然后也跟着冷笑起来:“我的确是不懂,但一个人明明都已经吃饱了,为什么还要往嘴里硬塞?你小时候在村里饿过肚子,我知道。可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蹲在田埂上啃窝窝头的金家老三了,你是龙州市公安局局长。还至于这样吗?”
何韵是大学哲学老师,教了半辈子书,说话向来不紧不慢,却字字戳心。她以前看得透,却从来不说。总觉得男人在外面的事,她不该掺和。可今晚这箱钱摆在眼前,就觉得身边来了一颗定时炸弹,她不能再装瞎了。
金汉元眉头一挑,声音沉了下来:“哼!你少给我上课。我一个农村娃,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金钱开道!这世道啊,从来都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等我以后退了,谁还会往咱家送钱?”
何韵看着丈夫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作为一个老师,她曾经给学生讲过孟子的“富贵不能淫”,讲过康德的道德律令,讲过无数先贤关于节制与自律的道理,可到头来,竟然连自己的丈夫都说服不了。
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何韵便又试图给丈夫讲道理了。
“你知道,古希腊有个典故吗?亚历山大大帝曾去见过犬儒派哲学家第欧根尼,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第欧根尼却只说了一句话——‘请你让开,你挡住了我的阳光。’”
听到这话,金汉元却是一脸不耐烦:“什么乱七八糟的。”
“呵呵!人家连帝王的赏赐都不稀罕,可你呢?”何韵的目光扫过眼前那只黑色手提箱,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一箱子钱就让你连觉都睡不安稳。人家第欧根尼一无所有,却是自由的。如今你拥有了这么多,却成了自己的囚徒。”
“够了!”金汉元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何韵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能教训我。说实话,若是没有我金汉元在外面拼死拼活,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儿子能出国?你能安安心心当你的副教授?哼!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拿命换来的!嫌我的钱脏?那你有本事别花!”
面对丈夫的怒火,何韵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
叮叮叮!
就在这时,金汉元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办公室主任王海峰打来的。
“金局,出事了!”电话才刚接通,王海峰的声音就急促响起。
“什么事啊?”金汉元皱眉问道。
“高成龙被抓了!就在刚才,永福市局的人已经在机场入口处把人给按住了!”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金汉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握着手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王海峰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道:“局长,高成龙被永福市局的人抓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若是没有我们市局配合,他们永福市局的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他们连高成龙在哪都不知道呢!”金汉元几乎是吼出来的。
“唉!金局,这是真的。这次,配合永福市局行动的,乃是省厅。省厅常务副厅长王庆喜亲自签了协助令,然后省厅刑侦总队直接出的警。这从头到尾,我们龙州市局竟然连个通知都没接到。”王海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憋屈。
金汉元完全呆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省厅绕过了龙州市局,直接配合永福市局抓的人。
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面可能已经不信任他了,甚至是都已经在防着他了。
几分钟后,金汉元挂了电话,目光再次落在那只装钱的手提箱上。刚才还觉得那红色格外喜人,现在再看,却刺眼得像一团烧红的炭火。
何韵坐在沙发上,看着丈夫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而她那笑声明明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金汉元的自尊上。
“好一个省厅配合行动。看来你的面子,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金汉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何韵已经不再看他了,直接站起身来,走进卧室。
片刻后,她拿着一份文件出来,轻轻推到金汉元面前。
离婚协议书!
金汉元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这份协议,我已经准备好几年了。我知道你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汉元,咱们夫妻一场,我也不会落井下石。但你往后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何韵缓缓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何韵的眼里,金汉元这个人太贪了。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殊不知,他的每一步都是在往悬崖边走。
曾经,她也劝过,可劝不动。
她也等过,还是等不来回头。
所以,她提前准备了这份协议,不为别的,就为自保。
今晚,这箱钱摆在眼前,已经彻底敲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再不切割,就真的来不及了。
金汉元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箱子,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拼命捞了一辈子,其没想到,到头来,妻子竟然要跟他离婚。
……
与此同时。
龙州城郊,翠湖别墅区。
一栋独栋别墅里,高岳正歪在电竞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直播间里,一个锥子脸女主播正嗲声嗲气地喊着:“谢谢高少的大火箭!家人们,给高少点点关注!今天这场PK我们绝对不能输!”
对面的榜一,名叫麻城一哥,礼物已经刷得飞起,双方的票数咬得死死的。
高岳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了几下,又是一组大火箭腾空而起,满屏特效炸开,直播间里一片惊呼。
“妈的!来啊!你不是牛逼吗?接着刷啊!”高岳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敢跟老子比刷钱?你一个月能挣几个钢镚?老子的零花钱都够你全家吃一辈子了!草!今晚谁先停谁是孙子!”
接下来,对面的榜一又跟了几组礼物,但明显后劲不足,票数渐渐被拉开。
高岳见状,便是仰头哈哈大笑,很是得意自豪。
砰地一声!
可就在这时,客厅的房门突然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簌簌地往下掉。
高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魁梧警官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高岳后脑勺,将他脸结结实实压在桌面上,导致半边脸都变了形。
“高岳,你涉嫌强奸,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高岳:“???”
他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还以为,父亲能摆平一切,就算天塌下来,也有父亲替他顶着。
可现在,他却惊恐的看到,父亲就站在门口,双手被铐了,像个犯人一样看着他。
卧槽!
怎么会这样?
他们父子俩在今晚,竟然被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