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帝血还在虚空中飘洒,影幽被一拳打爆的残骸尚未完全散落,李长生已转过身来。
李长生淡漠如渊的目光落在符真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有杀意……凌厉到足以令虚空凝固、令大道失声的杀意。
这股杀意不再是十步时的压抑与克制,而是突破到十一步之后彻底解放的、毫无保留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纯粹的杀意。
符真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震颤。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斩过邪灵,镇过混沌,在仙土北域镇压一方的漫长岁月里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可此刻的他,看着李长生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纯粹杀意的眼睛,竟感到了一阵早已遗忘的寒意。
这感觉是他的帝者直觉在嘶吼……不是警告他危险,而是告诉他,他已经被死亡锁定。
与烈钧同样的第十步修士被活祭两次,与影幽同样的第十一步修士被一拳打穿,而李长生甚至没有用帝兵。
“以命搏命。”符真从牙缝中挤出这四个字。
帝者十一步的气息在他的意志驱动下毫无保留地释放,符真的选择不是逃跑。
影幽尝试过逃,影幽在空间夹层中都无法躲开李长生的剑意感知,他更不可能。
唯一的活路,是将自己的全部压在这一击上。
打通人间与仙土的壁垒,撕裂幽冥界的空间屏障,召唤仙土的后续力量降临幽冥界!
只有这样,他才有一线生机。
若这一击失败,符真便与烈钧影幽同葬于此。
符真将所有帝血同时点燃。
周身的符文长袍轰然炸开,无数金色符文化作冲天的金色光柱,每一枚符文都在燃烧本源。
仙土的封禁一道被催动到了极致,虚空中浮现出一条条横贯天地的金色阵纹,阵纹的复杂程度远超九重连环大阵。
符文化作了一个无比巨大的仙道法阵,朝着幽冥界的天穹轰然撞去。
这一击不为杀敌,只为破界!
李长生动了。
一步踏出,虚空在他脚下自行折叠,时间在他周身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百枚古字在他拳头四周悬浮排列开来,每一枚是百位古之大帝的道之印记,此刻在李长生的帝者十一步修为加持下,一齐绽放出更加璀璨、更加锋利的仙光。
李长生握紧五指,百枚古字同频共振。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击出的刹那,百个古字同时燃烧。
金色的仙道阵法与百种帝道法则交织,凝聚的拳锋在幽冥界的虚空中悍然碰撞。
宇宙苍穹被光彻底吞没,这不是法则碰撞的爆炸,而是两颗截然不同的道之核心在同一时刻崩塌。
光芒淹没了视野所及的一切,将幽冥界亘古的黑暗彻底撕裂。
当光芒缓缓散去,符真踉踉跄跄地站在虚空中,浑身是血。
他的眉心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纹,帝血从裂纹中渗出,沿着他苍白的面颊蜿蜒而下,滴落在破碎的帝衣之上。
符真身上的仙道法则仍在燃烧,光芒炽烈,却已是残烛将尽的最后一点微光。
金光寸寸熄灭,如同被风从枝头剥落的枯叶,漫天飘零。
天地万道一片哀鸣,满目破败不成样子。
符真打出了惊世骇俗的一击。
最终撕裂了天,斩裂了李长生的眉心,甚至差一点就能斩到李长生的元神。
这伤痕深入骨髓,金色的帝血从李长生眉心那道深深的裂口渗出,沿着鼻梁滑落。
然而那道伤口的边缘,血肉已在蠕动愈合。
体内熔炉微微转动,炉壁上流转的帝道神文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将侵入伤口的仙土法则碎片尽数吞入炉中炼化。
几乎是须臾之间,那道差点斩入元神的伤痕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眉间一道淡淡的金痕在逐渐变浅。
此时的李长生的肉身,近乎不灭之体,根本无人能够撼动。
“禁咒之术。”李长生淡淡开口,声音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确实能伤到我,可惜,你是第一个施展的,我已见过一次,下一次便不灵了。”
符真惨笑。
八千年在下界或许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对于仙土的帝者来说不过弹指。
可眼前这个只用了八千年便从第十步走到第十一步的人间大帝,却让他修炼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仙土大道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符真嘴唇翕动,还想说些什么……也许是一声不甘的叹息,也许是临死前对仙土的思念。
李长生却是不想听!
咚!!!
符真头顶上方的虚空轰然裂开,一尊庞大无匹的熔炉虚影从裂口中沉浮而下,炉口的混沌气如同瀑布般倒卷而下,大道如长河一般轰隆隆地砸在符真已经支离破碎的帝躯上。
衰老的身躯在熔炉的炼化之力下如同投入烈焰的枯木,砰的一声炸开。
符真的大道、符真的法则、符真的秩序、符真苦修万载的禁咒之术,全部化作熔炉中最精纯的燃料。
炉火熊熊燃烧,将符真残存的意志彻底焚尽。
又一位仙土帝者,陨落。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穹。
玉宸帝者与战争巨兽的战斗还在继续。
玉宸帝者气血旺盛如海,金色的帝威如同潮汐般一波接一波地从他体内涌出,将整个幽冥界都笼罩在他的威压之下。
玉宸帝者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道则流转的脉络在他身周盘绕如星轨。
各种法则在玉宸帝者手中运转自如。
时间大道被他在指尖随意弹拨,追本溯源,万古匆匆,弹指间,他甚至可以将战场上的任何事物拨回之前的状态。
空间法则在他周身折叠,玉宸帝者对空间的掌控已超越了撕裂虚空的程度,周身的空间自发形成了一重又一重的仙光壁垒。
战争巨兽的帝兵大剑劈在玉宸帝者周身的仙光壁垒上,迸发出足以撕裂星域的火花,他却不为所动。
巨剑刚斩碎一层屏障,玉宸帝者指尖轻轻一勾,时间回溯,另一层又立刻重新覆盖上去,层层叠叠,没有丝毫破绽。
最开始交手时,战争巨兽那由数不清多少件帝兵,融合各自属性叠加而成的混乱攻击也让玉宸帝者吃了不少苦头。
帝兵长剑劈出时数十种不同的大道法则同时轰至,灼烧、破空、吞噬、诅咒、时间侵蚀、空间碎片……
攻击方式毫无章法,却偏偏每一种都有帝兵本源的加持。
玉宸帝者施展金芒破空反击,战争巨兽体内便飞出一串佛珠将这刺入体内的金芒从层面拆解成纯粹的法则碎片再一一击碎。
玉宸帝者用时间法则冻结剑刃,战争巨兽直接用蛮力将冻结的时间连同剑一同扯碎,碎片炸满了半边天穹。
几次交锋之后,玉宸帝者很快便摸透了战争巨兽的弱点。
战争巨兽不是一个人。
战争巨兽的每一块零件都是独立的器灵,每一件帝兵都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战斗习惯、自己的法则属性。
剑灵女子虽能用剑意贯通这些意志的统一,但仓促之间这份统一终究不是铁板一块。
于是玉宸帝者改变了打法。
他不再施展大面积法则碾压,而是缩小身形,将自身化为一道不可捕捉的金色流矢,瞬间欺近了战争巨兽的关节处。
那是三头犀牛帝兵驱动的膝盖关节,三股蛮力虽是同源,却始终互不相让,每一次转动都会有极其短暂的迟滞。
并指如剑,一剑斩落。
金色的剑芒精准地切入了三头犀牛帝兵蛮力输出的迟滞窗口。
这一剑切入的时机之精准已不能用战斗经验来解释!
玉宸帝者同时运转时间法则,让三股力道的时间流速各自微调了一丝,交错之间帝兵的反击速度便被他预判得分毫不差。
战争巨兽左腿膝盖关节处的一头犀牛帝兵发出痛苦的嘶鸣,覆盖在膝盖上的帝兵残片轰然崩飞,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帝兵连接点。
“果然是拼凑的玩具。”玉宸帝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手中的玉剑化作千万道剑影,疯狂地朝那处暴露在外的薄弱点轰去。
剑影如暴雨般倾泻在同一个位置,战争巨兽体内的防御帝兵拼命填补缺口。
玄武巨兽的太极图纹横挡在膝盖前方,万千剑影落在太极图上如同冰雹砸在龟甲上,迸出无数金铁交鸣的火花。
剑势却更疾更密更疯狂。
玉宸帝者左手同时催动时间法则,将剑势的密度凭空叠加了数倍,让玉剑得以在这一息之间,斩出万剑的合击。
砰!!!!
太极图纹硬生生被打穿了一个豁口。
战争巨兽的左腿自膝盖以下被齐根斩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倾倒,断口处飞出了数十件被震散的帝兵!
三头犀牛帝兵翻滚着砸进远处的山脉,石灵剑斜插在大地上划出一道万丈剑痕才稳住身形,老骨头滴溜溜地旋转着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断口残留的仙土法则如同附骨之蛆般沿着残肢向上蔓延,不断烧灼着连接膝盖与腿部的帝兵构件,噼啪的法则爆碎声在巨兽体内响成一片。
玉宸帝者不给战争巨兽任何恢复的机会。
他身形再闪出现在战争巨兽的肩膀关节处!
这是十余柄断剑与残刀拼接而成的右臂,是剑灵女子的剑意贯通所有器灵的关键节点。
剑意在维持整条臂膀的统一,剑灵女子的气息从肩胛处溢出,每一缕都沾着数件帝兵的器灵意志。
玉宸帝者双手结印,仙道法则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大金锤,狠狠砸在肩膀处。
大龙刀的苍龙咆哮迎向金锤,麒麟帝兵的烈焰焚天而上,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成一面火龙盾。
金锤砸进火龙盾的龙首眉心时,玉宸帝者左指一勾,时间流速在金锤砸入的那一瞬暴涨了三倍。
火龙盾尚未完全展开便被三倍加速的巨锤砸穿了核心。
剑灵女子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右臂被齐肩斩断,剑意构建的整条帝兵链条崩散了。
石灵剑与老骨头翻滚着砸落在地,数十柄断剑四处纷飞。
趴在不远处虚空中的乌龟王八脸色变化不断,绿豆眼中满是焦急。
战争巨兽两条前肢都断了,乌龟王八在短时间内中撕开空间带回这尊拼装的十三步战力,原以为能撑到李长生解决完那三个,可眼下这局面撑不过再过十息。
乌龟王八急得龟壳上的每一条裂纹都在发光,朝着李长生的方向扯开破锣嗓子狂吼:“混账小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帮忙!再磨蹭一息你的龟爷爷就要变成死王八了!”
李长生没有和乌龟王八斗嘴。
他收起了平日里面对乌龟王八时总带着的那丝无奈与牙痒,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体内熔炉中,烈钧、影幽、符真三位仙土帝者的全部大道正在被疯狂炼化,去芜存菁,化作最精纯的帝道本源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李长生刚刚踏入十一步的境界,在得到了三位同阶乃至更高阶帝者的全部积累之后,终于彻底稳固下来。
李长生一步踏出。
帝者十一步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百枚古字在他身后展开如一幅铺满天穹的大道图卷,每一枚古字都有一位大帝的虚影显化。
熔炉虚影在他头顶沉浮,炉口喷薄出混沌气与大道母气。
白衣猎猎,眉间那道淡淡的金痕尚未完全消退,帝血残留的气血氤氲在他身周蒸腾,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杀伐之相。
战争巨兽感应到了李长生的到来。
剑灵女子的声音从巨兽残破的胸腔中传出,轻灵依旧却明显虚弱了许多:“大帝,接下来交给你了。”
她的剑意如同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却仍旧在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贯通。
她话音刚落,战争巨兽体内所有帝兵同时发出一声不甘却服从的低鸣。
麒麟帝兵率先从巨兽胸腔中飞出,烈焰收敛成一团赤金色的光球悬浮在虚空中,大龙刀化回原型斜插入地面,玄武巨兽的太极图缓缓展开将散落的帝兵一件一件地卷入图中。
石灵剑从大地上拔起,老骨头从远处的碎石堆里翻滚而归,三头犀牛重重地砸落在乌龟王八身边,震得乌龟王八连翻了三个跟头。
数千件帝兵如同一阵流星雨般从巨人身上散落,各自散落在幽都城周围的虚空中,器灵的光辉或明或暗。
但无一例外,所有器灵此刻都亮着。
它们都已虚弱到了极点,伤势不知要沉睡多少个纪元才能修补,但没有一个选择沉眠,全都以最后的力量维持着器灵的一线清明,用这线清明朝向同一个方向。
李长生的方向。
玉宸帝者没有追击碎裂的战争巨兽。
他的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脸色阴沉如水。
眼前这个被他视为耗尽了人间贫瘠土壤才侥幸走到第十步的罪土修士,此刻已立身在第十一步。
而三位仙土帝者——烈钧、影幽、符真,三人的气息全部消失了。
玉宸帝者感应不到任何残余的仙土法则波动,连一道求救的信号都没有传出来。
除玉宸帝者之外,仙土这次派来的三位绝代帝者,都已死了。
“本座失算了。”玉宸帝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低沉而缓慢,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锁定李长生的面庞:“小瞧了你。”
李长生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本座修行十二万年,在仙土帝榜稳居前三甲七万年,亲手终结过的人间大帝不下十位。十二万年来本座面对帝者从来都是以俯瞰的姿态俯视对方,这次对你也一样。”
“本座以为只要亲自出手,这场战斗便不会有任何悬念。现在本座的三个同僚全死在了你手里,这只能说明本座从一开始就错判了你的实力。”玉宸帝者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不像示弱,更像是郑重其事的反省。
“我应该一开始就杀了你。”
李长生向前踏出一步。
“帝者十一步与帝者十三步的差距……我自然知道。”李长生的声音平淡,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八千年修行锤打出来的孤绝。
“我从修行至今,一路走来都在逆伐,无上准帝时便杀过帝者,帝者初成便以一战十五,从来不曾与同境战斗。境界压制,对我无用。”
玉宸帝者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但那句“从来不曾与同境战斗”,依旧让他瞳底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寒意。
“我的炉养百经还只是初步完成。”李长生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得近乎坦白:“需要更多帝者大道进入熔炉,补全百经之外的空缺。你的三位同僚,我已经收了。但还不够,烈钧的道太刚,影幽的道太偏,符真的道太死。”
李长生看向玉宸帝者,目光亮得刺眼。
“你不一样。仙土帝者十三步,帝榜三甲,十二万年修行,时间法则大圆满。你的道是主道,是所有法则中最接近仙道本源的,只有你进了我的熔炉,炉养百经才能真正有所蜕变。”
李长生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语气无比诚恳。
“请你入炉。”
四个字掷地有声,回荡在幽冥界的虚空之中,如同天帝在宣读一道无法再更改的敕令。
玉宸帝者目光一凝,澎湃的杀意在眼底有了实质的迸发。
这四个字将他所有的修养与城府都击得粉碎,他是仙王殿座下次席,是仙土帝榜上站在最巅顶的存在,曾亲手终结过不止一位胆敢触犯仙土威严的人间大帝。
哪怕面对实力强劲的战争巨兽都未曾失态的玉宸帝者,此刻帝威如同炸裂的恒星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将身后的虚空直接震成了一片混沌海。
那柄通体莹白的玉剑出现在玉宸帝者的掌心,剑身上的仙道法则层层叠叠,如同将一整条星河炼化成了三尺青锋。
“罪土遗民,也敢妄言立炉收我。”
玉宸帝者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然与惋惜。
每一个字都如同极地冰原上刮过的万年寒风。
“仙土与人间的差距,不是你这八百年的逆伐能够弥补的,更不是靠你这百部残缺的帝经能拉平的,你的炉养百经在人间算是开创先河,但在仙土真正的仙道传承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娱自乐。”
李长生抬起眼,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仙土真正的仙道传承——”李长生顿了一下:“你指的是那几个被打碎后,被人从人间废墟里捡回去修补勉强继承下去的仙道碎片吗?仙土本就是趴在人间身上吸血的蚂蟥。人间的道断了,仙土的道也跟着枯了,你们不过是守着祖上从人间偷走的那些东西坐吃山空,哪来的脸面反过来称人间为罪土。”
尽管李长生不知道仙土与人间的恩恩怨怨,但是听乌龟王八所说的三言两语,他也能推断出一些过往,此时用来嘲讽玉宸仙帝者最好。
玉宸帝者的脸色骤然阴沉到了极点。
这不是恼怒,而是被戳中了某种根基。
玉宸帝者的声音冷到了极致:“人间本就是被仙土监管的放逐之地,人间的道之所以断,是因为人间不配拥有完整的道。先辈们收走那些碎片是为了不让它们继续被罪土污秽,至于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罪民,既成帝者——便当葬于此地,以儆效尤。”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瞬,幽冥界的天穹彻底崩塌。
不是裂开,不是破碎,而是从物质存在的层面被直接撞成了虚无。
金色仙光与混沌光交织成贯穿天地的炽烈光柱,将幽冥界亘古黑暗的天穹撕开了一道与星河同宽的口子。
那口子边缘不是空间裂缝,而是物质与法则被同时湮灭的真空——真空之中不存在光,不存在暗,不存在法则,不存在时间,只有两人各自挥出的第一拳留下的永恒烙印。
玉宸帝者的第一拳凝聚了帝者十三步的全部修为,时间法则缠绕在拳锋之上,让这一拳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切面。
李长生的第一拳则蕴含百部帝经的全部精华,太阳真火、北皇劲九倍、飞仙术残影、补天术逆转——六道轮回漩涡缠绕着拳锋,百枚古字在拳面上同时发光。
双拳碰撞。
拳锋交击的那一点,虚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塌陷,而是被拳力从法则层面彻底抹去,不存在于任何时间任何空间。
碰撞中心之外扩散出去的是纯粹的大道涟漪,涟漪所过山体如同沙子般溃散,虚空如同画布般撕裂,混沌海如同瀑布般倒灌,大道法则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疯狂乱窜。
玉宸帝者欺身而上。
他的身形在时间法则的加持下,如同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切面,每一次出剑的角度都不同,每一次出剑的时间都不对等。
玉剑过处,虚空中绽放出一朵朵金色的剑莲,每一朵剑莲都蕴含着足以斩断星河、撕裂诸天的仙道剑意。
金光泼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晨曦,却又暗合着毁灭的极致锋芒。
剑莲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向李长生围拢而来——不只三朵五朵,而是九十九朵,盘旋攒动之间将整片虚空切割成无数碎块,让每一处可以站立的位置都被剑意封死。
李长生丝毫不退。
体内熔炉轰鸣运转,百条帝道法则化作百条秩序神链护住周身。
太阳神拳一拳一拳地轰出,每一拳都将一朵金色剑莲砸得四分五裂,太阳真火将剑莲残片烧成灰烬。
飞仙术的仙光残影施展到极致,身形同时出现在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二十二道残影与九道飞仙虚影交叠,将玉宸帝者的剑势逐道逐剑地一一拦截。
双拳对一剑,剑莲与仙光残影在两人的身形之间,炸成了铺满整个战场的陨落光海。
“时灭。”玉宸帝者忽然低喝一声,左手掐诀。
一股时间法则骤然将李长生笼罩——与“万古匆匆”的逆转不同,这是纯粹的时间抹除。
玉宸帝者试图将李长生所处的这一段时间节点从时间长河中直接抹去,让这个节点上的一切事物归于虚无。
李长生冷笑。
他见过这一招了——在万古匆匆回拨时,他的熔炉已将时间法则的道纹刻进了炉壁。
此刻他左手虚握,一道同样缠绕时间法则的光刃在掌心凝聚,迎向玉宸的时间抹除狠狠斩去。
两股截然相反的时间之力虚空对撞,撞出了一片极其诡异的区域——区域内时间流速疯狂变幻,仅仅接触的这片刻功夫,那整片空间便已将未来一条被废弃的时间分支消耗殆尽,化作一片不存在任何时间流的绝对凝固体。
两人同时从凝固区域的两端冲破而出,各自在身后拖出一道金色的尾焰。
“你也会时间法则?!”玉宸帝者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现学的。”李长生平静道:“你方才对烈钧施展万古匆匆,我记下了大致的法则纹理,熔炉里还有符真的禁咒残片——你的时间大道与他的封禁一道有三分相近,正好可以追溯。不算熟练,够用就行。”
话音落,这次是李长生主动出手。
乱古术!
身形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数千道帝者残影化作一座乱古杀阵,将玉宸帝者团团围困其中。
每一道残影都打出一种不同的帝术……
太阳神拳、六道轮回拳、二十二年蝉、万兽朝苍、飞仙术、补天术……
百种帝道法则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北皇劲的九倍威力让数千道残影的杀伤力暴涨,整个乱古杀阵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疯狂运转。
玉宸帝者大喝一声:“万古匆匆!”
玉剑横扫,时间法则试图将乱古杀阵的所有残影逆转回虚影状态。
但千道残影同时轰出的百种帝道法则,在体量上已超越了他能够同时逆转的极限!
阵中残影被拨回了三分之一,还有两千余道继续砸落。
玉宸帝者被迫拔起身形冲天而起,玉剑在头顶画圆,劈开一圈金色剑道屏障,将剩余的攻击尽数挡下。
剑道屏障被砸得剧烈振动,金色的法则波纹如湖面投石的涟漪般一道接一道向外扩散。
“小道尔!”玉宸帝者剑身一震,万丈剑芒横扫天上地下,一剑便将乱古杀阵从正中劈开了一道裂口。
玉宸帝者从裂口中冲出,玉剑翻转,剑尖直指李长生眉心!
大道至简的一击,没有花哨的法则异象,没有多余的时间缠绕,只是将帝者十三步的全部力量压缩到三尺剑锋之上。
这一剑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时间,穿透了李长生布下的所有帝道法则防御。
李长生的眉心上,刚刚被符真斩出的金痕被玉剑的剑气逼得几乎再度裂开。
帝血尚未渗出便被剑压挤压成一条极细的金线。
李长生伸出两根手指,在剑锋刺入眉心之前夹住了剑尖。
叮——
极清脆的一声金属交击。
玉剑被两根手指夹在眉心前半寸,剑身在两股帝力的对抗下剧烈颤抖,发出高亢到刺耳的剑鸣。
细小的金色裂纹从剑尖被夹住的那一点扩散开来,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
玉宸帝者压剑,剑锋仍在一寸一寸地向内逼近,剑尖刺入眉心皮肤,一滴帝血缓缓溢出。
李长生手指加力,百条帝道法则涌入指尖,将剑尖一寸一寸地向外推,剑身上的金色裂纹在双方的角力下越扩越多。
最终两人同时发力。
轰——
玉剑被震开,两人各自暴退数万丈。
李长生眉心的金痕裂得更深了一线,帝血顺着鼻梁滑落。
玉宸帝者的玉剑上,那道最初被战争巨兽劈出的细细白痕如今已不再是白痕,而是一道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痕,裂痕深处有混沌光在隐隐闪烁。
“你的炉养百经确实不凡。”玉宸帝者低头看了一眼玉剑上的裂痕,语气沉静如水,不再有之前的愤怒与轻蔑。
“能够以十一步逆伐十三步,在仙土的历史上也不多见。但十二万年来,站在本座对面的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赢。”
玉宸帝者缓缓抬起左手,五指朝天虚握。
仙土大道在听从他的召唤。
周身浮现出一柄又一柄仙道法则凝成的金色古剑,不是千剑,而是万剑。
每一柄剑都真实不虚,每一柄剑都蕴含着足以斩杀帝者的仙道剑意,每一柄剑的剑锋都对准了同一个目标。
这是玉宸帝者压箱底的帝术。
“仙道万剑——寂灭归元。”玉宸帝者低喝一声。
万剑齐发。整片幽冥界的天空都被这万道剑光撕裂成了碎片,每一道剑光都是一道必杀的攻击。
李长生面对着那铺满天穹的剑光,非但没有退,反倒是上前了一步。
李长生探出一只手掌,那只手掌上开始浮现古字。
一枚、十枚、百枚……
百部帝经化作的百个古字全部显化,每一个古字都有一位大帝的虚影明灭。
太阳大帝的拳意,秦岭大帝的轮回,北皇大帝的九倍力劲,万妖大帝的蝉蜕,紫霞大帝的紫气,东皇大帝的钟鸣……
一位位曾横压人间的绝世大帝,此刻的虚影全部站在李长生身后。
“炉养百经,万道归宗。”李长生的双手缓缓合拢。
合拢的刹那,身后浮现出那尊古朴厚重承载着诸天万道的熔炉实体。
炉壁上百条帝道法则的印记纵横交错。
炉口对准了那漫天射来的万道金色剑光,一股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万剑刺入熔炉。
金光在炉中疯狂爆炸,万剑的仙道法则与百种帝道法则在封闭的炉膛内发生了难以想象的惨烈碰撞。
剑意刺穿道则,道则碾碎剑意,金色的仙光与混沌色的大道母气在炉中疯狂翻涌。
熔炉剧烈震荡,炉壁上的帝道神文明灭不定,有的符文开始碎裂,有的符文被剑意斩成了两半,有的符文却在剑意的刺激下绽放出更加璀璨的仙光。
这是在吞噬他的熔炉……
但李长生选择将吞噬本身化作淬炼。
“还不够!”李长生怒吼。
他将炉养百经运转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更多的帝道法则从炉壁上游出,缠绕向那些在炉中乱窜的金色剑光。
对撞、撕扯、融合、升华……
万剑的仙道法则如同一万道极其锋利的刀刃,每一刀都在刮着熔炉的内壁,每一刀都在逼迫百种帝道法则做出更快的反应、更强的融合、更深的蜕变。
轰——!!!
熔炉口炸开。
万剑残骸被百种帝道法则彻底碾碎、炼化、吸收。
熔炉的炉壁变得更加厚重,原本只是刻痕的帝道神文此刻变得立体而鲜活。
玉宸帝者的万剑,全部成了熔炉的养分。
玉宸帝者看着这一幕,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不安。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的、触及他帝者根基的不安……
他的万剑寂灭归元能斩十三步帝者,而对面这个刚踏入十一步的人间大帝,用炉将万剑全部吞了。
“现在,轮到我了。”李长生握住拳头。
百条帝道法则在他拳锋之上交织、碰撞、融合,万剑被炼化释放出的仙道碎片填充进百经之间的空隙,让百条帝道法则开始在更高的位面上交织重合。
李长生的帝躯浮现出暗金色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剧烈发光。
飞仙术的仙光残影将他的气势推升到极致,补天术的秩序与毁灭之力在拳锋上交替闪烁。
北皇劲九倍加持让拳锋所指的空间提前化为虚无,太阳真火、轮回漩涡、万兽虚影、时间法则、紫霞仙光、东皇钟波……
所有的一切全部压缩进这一拳。
拳落。
玉宸帝者横剑格挡。
玉剑在他手中发出最后的哀鸣,碎裂成漫天的玉屑,一道白痕从剑尖蔓延至剑格,崩碎时炸开的光芒将半边天穹耀成了莹白。
帝者十三步的全部修为,被他一瞬间全部燃烧在胸膛前,结成十三重金色的仙道壁障,壁障上刻满了他修行十二万年领悟的所有仙道法则。
拳锋打在壁障上时,竟没能立刻轰破,拳力与仙道法则在壁障表面碾压出刺耳到令大道都失声的巨响。
“本座的仙道根基,岂是你这种偷学几手人间帝术的罪民能——”
李长生的拳劲在层层消解仙道壁障的同时,也在炼化这些壁障中的仙道法则碎片。
李长生懂了。
仙道根基的真正秘密,不是法则的种类,不是力量的强度,而是“时间”。
玉宸帝者的仙道根基,本质上是用漫长的时间将仙土法则一层一层向内压缩、沉淀,压缩到最后只剩最精纯的一粒种子。
玉宸帝者用漫长的修行岁月把大道压缩成了一粒永恒之种。
但理解它只需要一柄足够重的锤与一只足够坚定的拳。
熔炉中刚刚炼化不久的时间法则碎片,在李长生的拳锋上重新显化。
时间法则的纹理沿着仙道壁障的裂缝渗透进去,十层、十一层、十二层——瞬间穿透至第十三层的临界。
李长生不需要漫长的岁月,他可以用时间法则反向解构那层沉淀。
时间法则如刃,精准地切入壁障的每一层缺口。
十三重壁障被同时打穿,一个无法愈合的拳洞贯穿所有层,拳劲余势穿过拳洞打在了玉宸帝者的胸膛上。
仙土绝代帝者横飞出去,帝血如金色的喷泉般从他胸口喷涌而出。
十二万年不曾被攻破的仙道根基,碎了。
玉宸帝者被重重地砸进幽冥大地深处,砸出了一座新的深渊。
“仙土禁术——”玉宸帝者从深渊中冲霄而起,浑身帝血燃烧,仙道法则扭曲成毁灭性的暗金色漩涡。
他双手结印,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横贯天地的暗金色禁术阵纹。
这是仙土的禁咒之术,比符真施展的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每一条阵纹都有毁灭帝者巅峰的力量。
“符真用过,他临死前把这招的法则纹路留在了我的熔炉里。”李长生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些铺天盖地的暗金色阵纹。
“我说过,见过一次,便不灵了。”
李长生双手伸出,十指结印。
仙土的仙道法则,李长生之前在战斗中从仙土帝者碎片中逆向追溯的仙道法则——此刻全部从熔炉中涌出,在他指尖凝聚成同样暗金色的禁术阵纹。
手法生涩,阵纹粗糙,法则纹理的精密程度远不及玉宸帝者。
但他同时将百种帝道法则也注入了禁术阵纹之中。
生涩的仙土禁术与百种人间帝道融合,在熔炉的强行调和下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两人的禁术对撞在一起。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寰宇,震碎了幽冥界的虚空
暗金色的禁术冲击波炸成了一个吞没天穹的金色漩涡,幽冥界的虚空被彻底搅成了混沌,万古苍穹在这两股禁术的对撞下从物质层面上被磨灭。
不是碎裂,而是连虚无本身都被打穿。
无人能在这风暴中睁开眼睛。
当风暴缓缓平息。李长生胸前的白衣被禁术冲击震成了碎片,胸膛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金色的帝血沿着腹肌的纹理滴落,每一滴都烫穿了布满灰烬的大地。
玉宸帝者披头散发,玉剑已碎,禁术被破,气息跌落谷底。
李长生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该入炉了。”
李长生平静地说着,抬手虚按,熔炉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熔炉不再只是虚影,而是化为一尊接天连地的巨大实体,炉口对准了玉宸帝者。
玉宸帝者竭力挣扎,体内残存的仙道法则化作无数金色利刃,朝熔炉狂轰滥炸。
但这些利刃还没触及熔炉边缘,便被炉口喷涌的大道母气抹去。
“本座修行十二万年——岂能死在这里!”玉宸帝者怒吼着挣扎,帝血将他的躯干染得如同金铸的修罗。
熔炉却不理会他的任何挣扎。
炉口张开,一道混沌光化作不可逆的法则锁链,将玉宸帝者的帝躯连同元神一同吸入炉中。
“不!!!!”
玉宸帝者的咆哮回荡九天!
咚!!!!
炉盖轰然合拢。
熔炉内仙道法则的碎片疯狂爆炸,玉宸帝者的元神在炉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每炸一次便有更多的帝道法则涌现强行将爆炸压制,然后碾碎、炼化、吸收。
大道之火以玉宸帝者的仙道法则本身为燃料,在炉内引燃了一场焚尽万物的帝陨天火。
帝者十三步的绝代强者在熔炉中燃烧,仙道根基、感悟、秩序神链……
玉宸帝者十二万年积累的一切,都在大道之火的灼烧下剧烈分解。
玉宸帝者的元神在炉中发出了哀嚎,一声比一声可怕。
比之前所有陨落帝者加起来都更加凄厉的嘶吼。
嘶吼遮蔽了幽冥界所有的声音,那是帝者巅峰陨落的绝唱。
这一刻,大道在沸腾,秩序神链在发光,混沌气息奔腾,犹如大江大海一般。李长生脸色冷漠,静静地立在虚空。
远处,乌龟王八瞪大眼睛看着,嘟囔了一句:“变态小子。”
数千件帝兵,或完整,或残缺,此刻都不敢置信地看着。
带给他们巨大压力的玉宸帝者,竟然被这样震杀了。
这一幕太过震撼,太过疯狂了!
李长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玉宸帝者大道散去,哀嚎的声音渐渐归于寂静。
最后,炉火渐熄,炉壁厚如大地。
李长生立于炉前,脸被炉口残余的金色火光照得明暗交织。
四位仙土绝代帝者,尽数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