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启焕的目光随后落在陈贵生脸上，虽然很平淡，但却像一把锥子。
陈贵生喉结滚了滚，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江.书记，这真不是我推卸责任。外聘人员毕竟是劳务公司派来的，平时怎么管、谁在管，都是下面科室具体在抓。至于桃花村的建筑垃圾，我签批的时候，下面报上来的材料说是临时堆放，后续会统一清运。我哪知道他们一放就是好几年……”
“这么说，你这个局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江启焕打断了他。
陈贵生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江启焕没有再追问。
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党风政风谈话通知书》。
江启焕指了指文件：“陈贵生同志，今天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就请你到市纪委慢慢说。市纪委将正式启动对你的党风政风谈话，请配合。”
陈贵生脸色无比难看。
他盯着那份通知书，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手指也微微发抖。
党风政风谈话！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可不是一般的谈话，这乃是纪委正式介入的信号。
“这……江.书记，我……我能不能先……”
“陈贵生同志，请吧。”江启焕已经懒得再废话，当即站起身，态度不容置喙。
很快，两名工作人员就一左一右地站到陈贵生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贵生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敢再说。便只能配合地站起身，有些脚步发软地走了出去。
……
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人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惴惴不安。
局长突然被纪委带走，这可不是好兆头。
这时，副局长陈萍站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安静一下。今天，市纪委江.书记到我们局里指导工作，大家欢迎。”
啪啪啪！
掌声顿时热烈的响了几下。
江启焕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江启焕淡淡地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想说两件事。第一，桃花村的建筑垃圾，已经堆了好几年都没人管，我想就想问问，你们城管局的职责哪去了？第二，我们市里的记者下来采访，反倒被你们的人打了。打进医院了。摄像师被打掉两颗牙，记者被打成骨折。我很好奇，你们这城管局还有没有王法了？”
台下一阵鸦雀无声。
不少人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显然知道，江启焕这些话虽没指名道姓，但每一句却都在点陈贵生的穴。
随后，江启焕的语气更冷了：“你们白露县城管局这些年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哪些人需要承担责任？欢迎同志们主动来找我谈。我今天都会在陈贵生的办公室里办公，大门随时开着，谁都可以来。”
副局长陈萍站在一旁，心里跟明镜似的。
局长才刚被党风政风谈话，江启焕就开始在下面收集情况了。
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
很显然，市纪委这次就是要撸了陈贵生。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压不住的兴奋。陈贵生要是倒了，局长的位子可就空出来了。
当然了，陈贵生就算落了马，未必轮得到她。
可陈贵生要是不倒，那就一定轮不到她。
江启焕随之侧过头，和陈萍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萍便心领神会，说道：“好了，散会。大家回去以后，按科室顺序，每个人都要去江.书记那里谈谈。一个都不能少。”
散会后，江启焕征用了陈贵生的办公室。
陈萍则是站在走廊里，挨个安排谈话顺序。
这是纪委的老传统，每个人都得进去谈。
这样一来，最后到底是谁举报的，就没人知道了。
也只有这样，大家才敢开口啊。
否则，谁敢单独去找纪委举报顶头上司？
以后还混不混了？
……
两个小时后，市纪委谈话室。
李静坐在陈贵生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
她已经跟对方周旋了将近两个小时。
只不过，陈贵生这人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什么都不知道，全是下面科室经办人操作的。
李静语气不急不躁：“陈贵生同志，你再好好想想。市纪委找你谈话，不是凭空来的。有些事情，早晚瞒不住。你现在主动交代，组织上会考虑的。”
陈贵生掏出手帕擦擦汗，还是那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表情：“李书记，我真的不知情啊……”
叮叮叮！
突然，李静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启焕。
她拿起手机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随后挂了电话，她重新看向陈贵生，目光里多了一丝笃定。
声音平淡得像刀子：“陈贵生，你爱人都交代了。三年前，夏时砚送过你二十万。两年前，城南建材市场的垃圾清运承包商给你送过五万。去年，城东一家建筑公司的负责人给你送过八万。这些钱，你收没收到？”
此言一出，陈贵生脸上的血色就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愣愣地看着李静，嘴巴张着，就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事竟是他老婆抖出来的。
另一外，江启焕在从陈萍这里拿到线索后，便立刻安排另一组人去找陈贵生的老婆。
到底是女人的心理素质远不如男人。江启焕才诈了几句，她就全撂了。
每一笔账，她竟然记得比陈贵生自己还清楚。
“我……我交代。”陈贵生眼看无法抵赖了，只能低下头，声音发飘，“刚刚这些情况都都属实。”
李静收起笔，盯着他：“还有一件事。夏时砚是什么背景？谁替他打过招呼，让你开绿灯？”
陈贵生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睛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夏时砚是苏宏远的干儿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当初苏宏远亲自给我打过电话，说小夏在建筑垃圾处理这块想搞个公司，让我照顾一下。苏宏远是赵老书记的女婿，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所以才……”
李静顿时眼睛一亮。
这可是一个意外收获啊！
当即她走出谈话室，拿起手机，拨给楚清明。
电话很快接通。
“楚市长，陈贵生已经交代了。有一个意外收获——夏时砚是苏宏远的干儿子。桃花村的建筑垃圾倾倒，是苏宏远给陈贵生打了招呼，陈贵生才开的绿灯。”
电话里，楚清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好。这条线继续往下摸。苏宏远的网，也该收了。”
李静刚挂电话，另一条线也在同时推进。
永福市局，审讯室。
任奕铭坐在主位，对面坐的是沈美娟——高成龙的妻子。
她衣着考究，妆容一丝不苟，头发盘得整整齐齐。但攥着手包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任奕铭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缓却压人：“沈女士，今天请你过来，是想了解几个情况。你丈夫高成龙的私生活，你了解多少？他除了高岳这个儿子，还有没有其他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