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该复核的名额,一个都不能黑

第148章 该复核的名额,一个都不能黑

  马骁蹲在器材棚后面,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四年多的委屈像是被人一把掀了盖子,眼泪止都止不住。

  鼻涕混着泪水糊了一脸,他抹了两次都没抹干净,索性也不擦了,就那么蹲着,闷声往外抽气。

  陈烈站在他面前,没蹲下来,也没伸手拉他。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是骂马骁,是骂那个占名额的人,骂那套烂透了的关系链条。

  六年义务兵熬下来,他太知道这种事有多恶心。

  一个在训练场上流过汗、挨过摔、扛过最苦差事的兵,到头来被一张条子顶掉前途,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没有当场拍胸脯说“我帮你搞定”。

  不是不想,是这种话不能乱放。

  嘴上说得越漂亮,办不成的时候摔得越难看。

  六年部队教会他一个道理:没把握的事闭嘴,有把握了再动手。

  他等马骁那阵子劲儿过去,才开口。

  “哭够了没有。”

  马骁吸着鼻子慢慢站起来,拿袖口把脸上的东西胡乱抹了一通,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陈烈盯着他,语气不轻不重。

  名额的事他记下了,但不是今天能解决的。

  马骁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回去正常带训,该喊口令喊口令,该盯动作盯动作,不许再给他挂脸子、出洋相。

  马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问我怎么办。”

  陈烈打断他,“你只管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到退伍名单最终下发之前,你马骁的训练表现不能有一天掉链子。谁问你情绪怎么回事,你就说吃坏了肚子。”

  马骁愣了几秒,重重点了下头。

  陈烈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往宿舍区走。

  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陈烈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走到连队后面的旧车棚旁边。

这地方信号好,也没人来。

  他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陈建功”三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陈烈喊了声爸。

  “嗯。”

  陈建功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陈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父子俩从他重新入伍到现在,除了他妈传话就没正经通过电话。

  这人只要一开口就跟审犯人似的。

  沉默了几秒,陈烈吸了口气。

  “没事,想着问问你忙不忙。忙的话就挂了。”

  “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陈建功的语气比刚才多了半度温度,但也就多那半度。

  “嗯,那就挂了。”

  陈烈真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了眼天。

  操,就这脾气,跟谁学的。

  手机在兜里又震起来。

  来电显示:陈建功。

  陈烈犹豫了一下,接了。

  那头安静了两拍,陈建功先开的口,问他在七连怎么样。

  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硬邦邦的壳子裂了条缝,能听出点关心的意思。

  陈烈随口说还行,跟以前差不多,就是从大头兵变成了见习排长,位置换了,该干的活一样没少。

  电话两头又安静了。

陈烈正想找个由头挂掉,陈建功先说话了。

  他说陈烈在七连的那些事,有人跟他提过,也跟老爷子说了。

  老爷子的原话是“这小子总算没白吃六年军粮”。

  陈烈差点笑出声。

  什么老爷子的原话,分明就是他自己想说。

  这爷俩一个德行,嘴硬得像花岗岩,明明心里认了,非要拿别人当挡箭牌。

  他没点破,就说了句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陈建功的声音沉下来,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陈烈没再绕。

  他把马骁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是诉苦,也不是求父亲出面摆平,而是把马骁近几年的训练排名、各项考评成绩、带兵考核数据一条条列出来,再把今年中士选改推荐过程中他了解到的异常摆在桌面上。

  量化排名靠前的人被刷掉,排名靠后的人上了名单,中间没有任何公示复议环节。

  他问陈建功,这种情况如果要走正规途径申诉,应该找哪个口子、提交什么材料、走什么流程。

  电话那头沉了好一阵。

  陈建功没有说“我来打个招呼”,也没有说“这种事你别掺和”。

  他问陈烈手里有没有原始成绩单和民主评议的底档。

  陈烈说能拿到。

  陈建功告诉他,把成绩硬指标、民主测评排名、推荐公示原件整理成一份完整材料,按程序递交军务部门复核,同时抄送纪检监察。

  流程上不越级、不打招呼、不递条子,就拿数据说话,让审查的人自己看。

  最后加了一句,他本人会主动回避这件事的具体审查环节。

  陈烈应了声。

  挂了电话,他在车棚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把烟盒从兜里摸出来又塞了回去。

  当天晚上,他找罗峥要了马骁近三年所有训练科目的存档成绩和年度考评原件复印件。

  罗峥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钥匙丢给了他。

  第二天白天训练间隙,陈烈把材料逐项核对、按要求装订,写了一份规范的复核申请,交到了营部军务股。

然后,整整两天,他什么都没跟马骁说。

  训练照常推进。

  马骁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带训的劲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足,口令喊得嗓子冒烟,动作示范一遍比一遍狠,把自己当成要在训练场上烧完最后一截蜡烛的人。

  两天后的上午,营部文书拎着公文袋走进七连连部。

  一纸复核批复文件,盖着鲜红的章子,内容就一行字。

  经复议核查,原中士选改推荐过程存在量化成绩遗漏及考评依据不完整等问题。

  一班班长马骁综合成绩符合选改标准,准予列入本批次中士选改名单,继续留队。

  消息传到马骁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器材库门口擦枪管。

  手里那根通条愣是停在半空没动。

  他把那张复印件翻过来看了三遍,又翻回去看了两遍。

  纸上的公章红得扎眼,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本来已经死心了。

  那个占了他名额的人,关系硬得他连去哪说理都不知道。

  他一个普通班长,拿什么跟人家的路子掰手腕。

  他把复印件揣进上衣口袋,起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穿过半个营区跑到一班宿舍门口,陈烈正歪在床上翻条令。

  马骁在门口站定,胸口起伏了两下,抬手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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