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乘坐省委一号专车，正往红阳县赶来，在红阳县引起了震动的时候。
同一时刻，县城一间茶室里，楚清山正端坐在桌前，对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
看双方之间的架势，是在解决什么矛盾。
而这件事情，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楚清山本来打算一早就启程回粤东了。
来到城里，他找了家包子铺，准备对付两口。
当时，楚清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屉鲜肉包、一碗热豆浆。
没过多久，楚清山就听见了一个脆生生的嗓音。
“这位先生，你的包子好了——”
这道声音听着耳熟。
楚清山便抬眼，目光穿过氤氲的白汽，落在柜台后的一个女孩身上。
只见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粉棉袄，系着布围裙，长发扎成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鬓边。正低头找零钱，手指已经冻得通红，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楚清山盯了半晌，终于把她认了出来。
“周若曦？”
女孩闻声转头，目光顿时落在楚清山脸上，眼睛竟然倏地睁大。
“楚……楚老师？”
周若曦是楚清山当年在一中带过的学生。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瘦小的初中生，坐在倒数第二排，上课从不举手发言，考试却次次拿第一。
楚清山还记得，她作文写得格外好，有篇写她哥哥开出租车的文章，他在全班念过，念完教室里静了许久。
后来，楚清山沾了赌，又离了婚，离开红阳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学生了。
楚清山放下筷子，望着周若曦被蒸汽熏得泛红的脸，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打工？”
周若曦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故作轻松地说道：“老师，我现在放寒假呢，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出来挣点生活费。对了，楚老师，您今年也回来过年呢？”
“嗯，是的。”楚清山点点头，看着她，说道：“你现在该上大学了吧？”
“嗯，在省城读大一。”周若曦点了点头。
楚清山看着她冻红的手指，又看着她强撑的笑脸，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于是，他站了起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问道：“若曦，你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家里遇上什么难处了？”
周若曦一怔，然后低下了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之后，又是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眼下，她哥哥周若明正在跑滴滴，前天在县城跑活，不小心追尾了一辆宝马。
车主乃是红阳县常务副县长的儿子蒋文轩。
交警到场定了追尾全责，这事本没什么争议。可蒋文轩张口就要三十万，说保险杠是进口的。
而周若明一个滴滴司机，一个月出车还挣不到四千，家里还有个常年吃药的母亲，哪儿拿得出三十万。
蒋文轩当时瞥见了副驾驶的周若曦，得知周若曦不是乘客，而是妹妹时，他眼神立刻变了，说赔不起钱也行，只要让周若曦陪他一晚，那这事就一笔勾销。
周若曦自然是当场就拒绝了，拉着哥哥离开。蒋文轩也没拦，只靠在车门上，对着两人背影冷笑一声。
结果第二天一早，周若明就被县局的人带走了，罪名是涉嫌交通肇事逃逸。
一番遭遇讲完后，周若曦声音都开始发颤了，眼泪也簌簌往下掉：“楚老师，我……我哥当时根本就没逃逸啊。这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楚清山轻轻一叹，这小县城的婆罗门果然不是盖的！
他当即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若曦，先别哭了。这件事，老师帮你解决。”
周若曦抬起头，红着眼圈连连摆手：“不不不！楚老师……这不关您的事，蒋文轩他爸是副县长，您别惹上麻烦……”
楚清山笑了笑，笑容里藏着几分冷意。
“放心吧，没事的。这件事我管定了。他区区一个副县长的儿子，就想翻天了？”
……
时间重新拉回，这才有了此刻的交涉。
对面的蒋文轩，已经歪在沙发上，翘起腿叼着烟，眼睛冷冷打量过对面的楚清山和周若曦，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随后，蒋文轩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哟，周若曦，你还给自己找了个帮手来啊？不知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我姓楚。”楚清山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蒋文轩眉头挑了挑，开始审视着楚清山，试探道：“楚老板在哪儿发财呢？”
“粤东，做点小生意。”楚清山淡淡道。
此言一出，蒋文轩的目光就越过了楚清山，瞟向窗外。
只见门口停着几辆粤A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像楚清山这种，在外头赚了点钱，开着豪车回乡摆阔的，他已经见多了。
呵呵，这些暴发户在他这样的本地衙内面前，不也照样得低头服软。
哼！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啪的一声！
这时，蒋文轩摁灭了烟头，身子往前一倾，语气里满是玩味：“楚老板，看你很有钱的样子，那我给你个面子。三十万，一分不能少。只要你赔了钱，这事儿就彻底翻篇。”
才三十万而已，这对楚清山而言，简直就是毛毛雨，于是他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可以。”
蒋文轩一怔，随后又忽然笑了，目光在周若曦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等等。楚老板，我刚刚说的三十万，只是修车费。对了，我这人还有个毛病，谁要是让我不痛快了，那我也得让谁不痛快。周若曦，你今晚陪我去省城吃顿饭，再给我敬杯酒道个歉，这事就算彻底过了。怎么样？”
楚清山闻言，直接替周若曦做主了，淡淡道：“蒋少，这顿饭就不用吃了。你要是还不满意的话，你的宝马车子我可以全额赔偿。但有些事，不能再谈。”
蒋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去，随手就把烟头丢进茶杯，嗤的一声灭了：“楚老板，你该不会以为，这件事光赔钱就够了吧？呵呵，我的胃口有这么小啊？”
话音刚落，他竟是毫无预兆地抓起烟灰缸，反手就砸在身边跟班的头上。
啪——！
一声脆响过后，黄毛跟班的额头已经瞬间见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而蒋文轩做完了这一切，便放下烟灰缸，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倒打一耙：“楚老板，你这是干什么？谈不拢就动手打人？”
……
十分钟后。
哐当一声！
茶室的门被重重推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目光一扫，径直落在楚清山身上。
“刚刚，是谁报的警？”
蒋文轩伸手指着额头流血的跟班，又看向楚清山，说道：“我报的。刚刚这人在包厢里跟我谈事，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把我兄弟的头都打破了。”
两名警察点点头，快步走到楚清山面前，掏出警官证，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