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穆秋靠在椅背上,右手拄着下巴,嘴巴微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
他摸着下巴,目光在钱涣那只金貔貅身上停留了片刻。
秘书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会长,钱涣这只御兽,在协会的登记册上可没有记录。”
穆秋“嗯”了一声,不以为意。
秘书继续道:“御兽师协会明文规定,所有御兽必须登记造册。”
“钱涣这么做,不太合规矩,要不要事后……”
“不用。”
穆秋打断他,笑呵呵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仿佛被蔑视的不是他的规矩一样。
“能偷偷养一只A级御兽,养到这个份上,这人本身就不简单。”
“况且,能让一只A级御兽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心甘情愿供他驱使,这也是本事。”
“从侧面上看,钱涣这个人御兽还是很有一套的。”
“前几个月不是有过吗?一个姓潘的御兽师被自己养出来的犬型御兽给嚼嚼嚼了,现场你也不是没看过。”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事后你接触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到协会来,在我手下混口饭吃。”
秘书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我记下了。”
穆秋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在场中。
准确地说,是落在方渡那只白色的左手套上。
在他的调查里,方渡对装备的态度向来是不排斥,但也不上心。
装备这种东西,在天海城那会儿,他连一件像样的防具都没置办过。
没想到,这才来第六军区没几天,手里就多了这么个东西。
穆秋眯起眼。
有点意思。
到了他这个层次,对魔力的感知早已脱离了普通御兽师的范畴。
在一般御兽师的眼中,魔力只有在被技能具现化后,才会拥有固定的形态。
比如说温如言的火球,方渡的岩破弹。
但在穆秋眼里,空气中那些原本无色的魔力,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浅蓝色。
而那些浅蓝色的魔力残余,正在被方渡的左手疯狂掠夺。
就像是谁把水池底部的塞子拔开了,整个场地内部的魔力正在呈螺旋状,不断在他周围汇聚。
方渡虚托着左手,掌心上方,无数魔力疯狂凝聚压缩。
他高举双手,魔力顺应他的想法,于头顶汇聚。
“嗡!”
一道巨型的浅蓝色光环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他的头顶。
光环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嗡鸣声低沉而绵长。
绵延的丝线缠绕在方渡的身上,他的状态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极速回升。
“按照这种补给速度,三十秒我就能恢复巅峰状态。”
“施压吧,补上最后一击。”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渡的决意,四只御兽没有丝毫保留,技能像是不要钱的白菜,疯狂甩了出去。
整个比赛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各色的光芒齐齐炸开,恐怖的魔力波动让防护罩都在轻轻颤动。
元宝童子和金钱蟾蜍势单力孤,根本无力招架这种级别的攻势。
钱涣的脸色不复刚才的轻松写意,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他赖以生存的补给线被掐断,被迫陷入到拔河局面,这是他万万不想看见的。
现在,金貔貅留在身边的战略价值已经被降到最低,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既然如此......”
“金貔貅!”
钱涣咬牙低喝。
金光一闪,金貔貅终于迈开了它的腿,从阵地中走了出来。
方渡眉梢一挑。
这家伙终于坐不住了。
金貔貅一出场,三头吞天狼的吞天刃闪和迦楼罗的火羽还没来得及近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解成最原始的魔力,如长鲸吸水般没入它的腹中。
钱涣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方渡只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破绽。
“吃吧。”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我倒要看看,你的胃口有多大。”
这就像是往一个碗里倒水,倒得再快,只要碗底没漏,总能装下。
可碗再大,终归是有底的。
金貔貅能分解攻击、储存魔力不假,但它毕竟只是一只A级御兽,体内的承载量有上限,而钱涣本人的消耗速度也有限。
至于元宝童子和金钱蟾蜍,它们的确能分担相当一部分压力不假。
但它们终归是血肉之躯,是存在疲惫的。
就连钱涣本人亦是如此。
没有人能够无限制的释放技能,而不用承担任何后果,这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永动机。
方渡在补充好魔力后,左手盈盈一握,头顶的浅蓝色光环猛然收缩,紧接着轰然炸开。
恐怖的魔力洪流随着圆环的崩裂而四散开来,环形气浪卷起滚滚烟尘,狰狞地扑向钱涣。
后者面色剧变,他拼命催动金貔貅,试图将这股洪流分解。
金貔貅张开大嘴,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如山洪海啸般蔓延而出,在触及到空气中魔力的瞬间,将其吞吃殆尽。
可没过多久,那些金色丝线就变得迟钝起来。
金貔貅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圆滚滚的身躯涨得发亮,金光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去!”
方渡一声低喝,左手向前一推。
六颗岩破弹瞬间发射,目标直直钱涣。
金貔貅本能地迎了上去,金色的分解之力与岩破弹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这一次,分解的速度大不如前,竟有漏网之鱼穿透了防御,直接飞向阵地后方。
岩破弹一路高歌猛进,钱涣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让元宝童子和金钱蟾蜍抵挡。
“砰!”
岩破弹砸在金山和黄金屋的上,将一切防御都碾成了漫天的碎片。
钱涣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只来得及将折扇横在身前,勉强挡住飞射的碎石。
等光芒散去,烟尘落定。
金貔貅瘫倒在地,浑身金光黯淡,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钱涣站在废墟中央,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输了。”
“御兽到底是存在极限,如果被看穿意图,那么制定针对性的进攻策略也就不足为奇了。”
“受教了,方渡。”
方渡甩了甩左手,蓝白色的纹路缓缓熄灭。
他朝钱涣咧嘴一笑。
“彼此彼此。”
裁判快步上前,查看了钱涣和金貔貅的状态后,举起右手。
“胜者,方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