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教育部大楼里，最后一道审批程序在周振邦的办公室走完。
秦盛双手接过批文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份薄纸的分量了。
若在平时，一个地级市想拿下一个份新建本科院校的批文，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因为，这光是论证环节就要反复好几轮。而中间，随便哪个处长说一句“材料不完整”，就得打回去重新补，一拖又是两三个月。
可这一次，他们从递交材料到拿下批文，前后竟是不到两天。
这效率，简直是绝了。
当然了，这不是教育部变了，而是来跑项目的人牛逼啊。
……
按原定计划，楚清明打算翌日一早再返回永福市。
傍晚时分，陆伊依和楚清明一起来到外公家。
黄国勋一见到楚清明就笑呵呵地招手：“清明来了！快快快，我最近又琢磨了几手新招式，今晚非得杀你个片甲不留。”
十分钟后。
黄国勋瞪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小子，又让你赢了！”
楚清明收着棋子，笑道：“外公这手筋比上次犀利了不少，就是收官急了点，再稳两子就不好说了。”
“你就哄我吧！”黄国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眼角皱纹都笑成了菊花瓣。
……
翌日一早，贾怀远准时出现在驻京办。
他亲自开车将楚清明三人送到首都机场，然后站在安检口外，一直目送楚清明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
同一个时间，沈知然的家里。
落地窗前铺着一张瑜伽垫，沈知然正在做普拉提。
修长的美腿缓缓抬起，从脚踝到髋部拉出一条流畅弧线。腰肢纤细有力，桃线浑圆挺.翘。
整个人很有韵味。
嗡嗡嗡！
突然，手机震了起来。
沈知然收起动作，又拿毛巾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才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陈彦舟。
“彦舟，你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知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彦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永福市新建大学的批文，昨天下午已经拿到了。”
沈知然顿时愣住了，心里有些诧异，这么快的吗？
“知然，我看你啊，说不定这次真要去永福市当校长了。”陈彦舟半开玩笑，调侃了一句。
沈知然却没有接话。
她心里，仿佛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松动。
那天，楚清明在包厢里说的一些话，此刻就像潮水一样涌回她的脑海。
也许，教育改革的破局点，真的不在教育部，而在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南方城市。
也许，楚清明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张空头支票，而是一把真能撬动铁板教育体制的杠杆。
如此，沉默了一会儿，沈知然也半开玩笑的回道：“也许，人家楚市长只是跟我开个玩笑呢。”
说这话时，她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隐隐期待着。
……
下午，楚清明回到了永福市。
而在此之前，教育部的批文就已经传到省里，然后又传到市里，一时间整个永福官场都知道了。
永福市新建大学的事，终于板上钉钉了。
龙砺锋的心里，自然也有一些兴奋。
楚清明这一趟京城之行，已经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按照规矩，应该由他这个一把手来吹。
这也是一把手的天然优势——你楚清明再能干，再能折腾，项目落地也终究要过常委会。
而常委会上，终究是他龙砺锋说了算。
想到这里，龙砺锋就拿起了内线电话，吩咐包黎明：“黎明同志，你马上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四十分钟后开临时常委会。议题：永福应用技术大学落地规划。”
四十分钟后，市委小会议室里，所有在家的常委悉数落座。
龙砺锋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后，缓缓开口：“同志们，今天临时加开这个常委会，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先向大家通报。此次清明同志带队赴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拿下了教育部的批文。永福应用技术大学，正式获批。这是永福市教育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我代表市委，向清明同志秦盛同志，与正宏同志，表示由衷的感谢。”
楚清明微微点点了头，语气谦逊地说道：“龙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龙砺锋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然后又话锋一转：“现在，咱们的批文既然已经拿到了，那接下来就是落地工作。众所周知，这建一所大学可不是小事。里面涉及了征地拆迁、资金统筹、校舍建设、师资引进、校企对接等，牵涉到十几个部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小组来统筹协调。这件事呢，光靠市政府一家肯定推不动，市委这边必须牵头。我建议，成立永福应用技术大学筹建工作领导小组。我担任组长，清明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分管教育和财政的同志担任副组长，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同志也全部纳入成员单位。大家有什么意见？”
包黎明闻言，自然是第一个发言，语气笃定道：“龙书记考虑得很周全。这么大的工程，确实需要一个高规格的领导小组来统筹。龙书记能亲自挂帅当组长，那自然是很好的，这既体现了市委的高度重视，也能最大程度调动全市资源。我赞成。”
任昆紧随其后也发言：“我赞成。新建一所大学乃是系统工程，必须要有党委的牵头。龙书记担任组长，当之无愧。”
组织部长李伟忠也笑了笑说道：“我也赞成。领导小组的规格越高，后续的推进就越顺畅。有了龙书记亲自坐镇，相信后面的各部门都不敢打折扣了。”
接下来，温振邦、周栋梁等人也是相继表态支持。
六票。
再加上龙砺锋自己，就是七票。
秦盛和秦正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
这一把手亲自挂帅推进项目，放在哪个地方都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毕竟，党领导一切，可不是一句空话。
大局在握了，龙砺锋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楚清明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像是在说——楚清明啊楚清明，这份批文是你拿回来的又怎么样？这个桃子我已经摘定了。
你瞧，这就是一把手的天然优势，楚清明就算再能干，也得在规则面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