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晚上，廖广权还是没抓到。
一大早，省厅刑侦总队长贺林便敲开了常务副厅长王庆喜办公室的门。
他两眼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个通宵。
昨晚，厅长朱高企接到董学志的电话后，转头就把任务派给了王庆喜，王庆喜又点了贺林的将，让他亲自带队抓捕。
“王厅，让您失望了。人没抓到。”贺林的声音有些沙哑而疲惫。
王庆喜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问道：“怎么出动了这么多人，还是让他跑了？”
贺林苦笑了一声，有些憋屈道：“昨晚，我们调取了龙湖山庄沿途的所有监控，然后追到高速入口就断了线索。所实话，龙州这么大，他随便往哪个城中村一钻，我们就是大海捞针。这个廖广权就好像屁股上长了眼睛，总能比我们快一步。”
“所以，你怀疑有内鬼？”王庆喜直言不讳地问道。
“肯定有。”贺林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廖广权此人在龙州经营了这么多年，跟他有瓜葛的人遍布各个系统，有些人只怕是巴不得他赶紧逃出去。毕竟，只要他跑掉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才能永远没人知道。”
这倒是实话，廖广权在省城的人脉，的确不是盖的。
王庆喜想了想，随后又沉默了片刻，这才抬起头，语气冷峻道：“那就查吧。不管内鬼藏在哪个环节，都给我揪出来。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向厅长汇报。”
贺林应声退了出去。
王庆喜跟着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朝厅长办公室走去。
……
与此同时，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曹正言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廖广权跑了！
这个消息，他已经在今早第一时间向董学志做了汇报。
董学志对此，自然是要求他展开一次内部排查，务必把隐藏的害群之马揪出来。
所以，曹正言就把昨晚所有知道抓捕行动的人全部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四名骨干齐刷刷站在办公桌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谁也不说话。
“昨晚的行动，从通知下达到出发，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但嫌疑人还是跑了，保险柜清空，护照和重要物品全部被带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而这个消息，就是从这间办公室传出去的。”曹正言冷冷说着，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而面对曹副书记的怀疑，四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否认，一个比一个语气坚定，一个比一个表情无辜。
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卢志明率先开口，嗓门很粗，瓮声瓮气道：“曹书记，您是了解我的。我老卢干纪委二十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拿廖广权的黑钱早拿了，还会等到今天才当内鬼？我这个人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我自己就是抓内鬼的，怎么可能自己当内鬼！”
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方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地说道：“曹书记，您是了解我的。以我的风格，办案从来滴水不漏。廖广权这条线我盯了半年，我要当内鬼，他早跑八回了，还用等到昨晚通风报信？”
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周铭搓着手，声音有些发紧：“曹书记，您是了解我的。我周铭胆子最小，平时收条烟都睡不着觉，别说通风报信了。我承认跟廖广权在企业家联谊会上吃过两顿饭，但每次都有其他同事在场。如果是我，现在站在这儿发抖的就是我了。”
第四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孙晋也是理直气壮地说道：“曹书记，您是了解我的。我孙晋家是农村的，爹妈供我读书不容易，这条命是党给的。这种脏事，我干不出来。”
曹正言听完，嘴角抽了抽，然后缓缓开口：“你们一个最恨吃里扒外，一个滴水不漏，一个胆子最小，一个知恩图报。个个都问心无愧的好汉，那内鬼到底是谁呢？从今天起，包括我在内，所有知道昨晚行动的人全部都要接受内部调查。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系，一样一样查。什么时候把内鬼揪出来，调查什么时候结束。”
四人听闻这话，脸色都有些复杂。
完了完了。
他们也不是绝对的干净啊，谁能不保证翻车？
……
永福市委大院。
包黎明昨晚被抓的消息就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大院都被炸得人心惶惶。
走廊里碰面的人不再像往常那样热络地寒暄，只是匆匆点个头便各自钻进办公室，唯恐多待一秒钟就会被人拉去问话。
一大早，任昆就最先坐不住了，第一个推开龙砺锋办公室的门，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忐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政法委书记温振邦就到了，然后是组织部长李伟忠，最后是秀水区委书记周栋梁。
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以汇报工作的名义陆续赶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出一辙——不安，焦虑，还有一种隐隐的心虚。
平时，因为都是一个阵营的，所以他们跟包黎明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瓜葛。
逢年过节收过包黎明转交的购物卡，项目审批上配合包黎明打过招呼。
现在，包黎明进去了，这些事会不会被翻出来？
谁也不敢打包票。
龙砺锋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自然知道他们今天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哼！
都是一丘之貉啊！
就问这样的一群队友，怎么跟人家楚清明去斗啊？
想到这里，龙砺锋就很心累了，淡淡说道：“你们都慌什么？包黎明是包黎明，你们是你们。他犯了事，组织上查他，那是他个人的问题。你们只要自身过硬，有什么好怕的？行了，都给我回去安心工作，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永福市的天，还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