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龙被押出包间后，县长郑永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口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了。
妈的！爽啊，今天感觉好解气！
孙海龙这个祸害终于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县公安局的局长马东，则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讪讪地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了包间，拨通了任昆的号码。
“马东同志，有什么事？”
“任书记，出事了！孙海龙孙总刚刚被市局的人抓了！”马东把声音压得很低，急促地说道：“这是市局副局长梁成发亲自带的队，我拦都拦不住。”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任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已经没了刚才的懒散，沉得像是灌了铅：“市局抓人……是什么理由？”
“说是孙总涉嫌组织网络水军诽谤他人、扰乱社会秩序。”马东赶忙回答。
这下，任昆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冷冷地问了一句：“刚刚孙海龙没有乱说话吧？”
“那倒没有。就喊了几句自己是政协委员、要见您，别的什么也没说。”马卫东连忙答道。
任昆点点头，冷漠说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市局办案，我们县委配合就是。你不要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完便是挂了电话。
任昆有些烦躁，直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不得不承认，市局这次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草了！他楚清明是怎么这么快就摸到孙海龙这条线的？
不过，问题好像也不大，完全不用慌。
孙海龙毕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要他扛住了，那这把火就烧不到自己身上。
……
而在当天，孙海龙刚被抓走不久，市局的官方账号便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布了一条公告。
经查，我市白露县海龙商贸负责人孙海龙涉嫌组织网络水军恶意诽谤永福应用技术大学，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现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为进一步查清孙海龙的违法犯罪事实，现向全社会公开征集线索。凡知晓孙海龙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的公民，均可通过来信、来电、来访等方式向市公安局举报。举报线索一经查实，将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条公告，自然是任奕铭在楚清明的指示下作出的安排。
毕竟，像孙海龙这种在社会上横行多年的地头蛇，身上的事情肯定不止组织水军这一件。
按照经验，与之相配套的强揽工程、欺行霸市、非法集资等，随便哪一样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现在，市局正是想用一则公告把受害者引出来，从而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一招，可谓是屡试不爽。
此消息果然传得飞快。
当天傍晚，白露县城一家小饭馆里，两个中年男人就凑在了一起。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杯白酒。
其中一个瘦高个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眼睛里翻涌着一股压抑多年的痛快。
“妈的，孙海龙这个狗东西终于进去了。老子当年那个建材店，被他用伪造的合同骗走了店面，一分钱没赔，我去法院告了三年，最后法院判他赔我二十万，到现在连个钢镚都没见着。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市局举报？这家伙身上背的事可不止你我这两桩。”
对面那个胖一些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犹豫也有担忧：“举报？举报会有用吗？你可别忘了，孙海龙背后站的是任昆。任昆可是市委常委、白露县委书记，人家官官相护，咱们举报上去了，谁敢查？到头来还不是石沉大海，搞不好还得罪了人。”
瘦高个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胖子，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起来：“不，这回不一样。你听说了没？这次的案子是楚市长亲自督办的。楚市长跟其他当官的可不一样。咱们可以信他一回。”
提及楚市长，胖子就动摇了，重重点头：“行，信他一回。”
……
时间匆匆流逝。
到了晚上，无数关于孙海龙的举报信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市局的邮箱。
市局便连夜抽调人手成立专案小组，对举报线索逐条整理核实。
翌日一早，市局副局长梁成发走进审讯室。
孙海龙在这里已经被晾了一天一夜，脸上的嚣张褪了大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嘴角还挂着一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
“孙海龙，你花钱雇网络水军造谣抹黑永福应用技术大学的事，证据链已经完整闭环。你现在自己交代，我可以算你主动坦白。”
梁成发开门见山的说道，语气不急不缓。
孙海龙怔了怔，然后眼珠子一转，嘴角开始浮起一丝冷笑：“梁局长，你们说的什么水军什么造谣，我听都没听说过。我孙海龙可是正经生意人，白露商会的会长，县政协委员，慈善会会长。你们不能因为我跟任书记沾点亲戚就拿我当靶子。我没做过的事，你让我交代什么？”
呵呵！果然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梁成发当即不想再问了，便朝身旁两个年轻干警递了个眼色。
两个干警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孙海龙身边。
孙海龙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脸色便变了。
很快，他也知道了，什么叫能量守恒定律。审讯探头会突然没电，但警棍又会突然有电。
一个小时后，孙海龙已经被折腾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可还在咬牙死撑。
他自然知道，只要扛过了物理教育这一关，那自己就安全了。
梁成发对此也不急，开始拿起桌上整理出来的那沓举报材料，开始一桩一桩地念——十年前，孙海龙用暴力手段强行收购建材料，把原来的店主逼得倾家荡产。五年前承包扶贫修路工程，偷工减料，路修好不到一年就塌了。三年前酒后驾车撞残了一个中学生，找人顶包，受害者家属至今还在上访。
每念一条，梁成发就把相应的证据往桌上一拍。
材料一份接一份地摆在桌上，摞成厚厚一沓。
“孙海龙，你可能自己都忘了吧，你这些年还干过这么多坏事。就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你进去蹲十年以上。再多一条造谣诽谤，还有区别吗？你现在交代，我还算你一个认罪态度好。不交代的话，外面还有一堆人在排队举报你，你扛得住几条？”梁成发语气平淡地说道。
孙海龙闻言，依旧不说话，似乎还在抱有幻想。
梁成发见状，便又杀人诛心地补上最后一句：“你也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了。你被关在这里一天一夜，白露县那边有人替你打过招呼吗？任昆替你打过招呼吗？你现在就是一颗弃子。谁敢为你去忤逆楚市长的神威？”
此言一出，孙海龙就整个人都瘫了，最后一点倔强也被彻底碾碎。
与此同时，两个年轻干警又往前迈了一步，准备继续‘感化’孙海龙一通。
孙海龙顿时怂了，声音沙哑的吼道：“我说，我说，我都说。买水军造谣的这事，是白露县委办主任邱志林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把永福运用技术大学的评论区风向带偏，把热度炒成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