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团长,您这原来不光惦记着帮郑局的忙,还琢磨着让我在您这儿当长期苦力呢?”
林帆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调侃道:“让我一个涉外翻译跨界去文工团弹钢琴,这事要是传回魔都,陈局长怕是得连夜坐火车过来找您和郑局长‘谈心’。”
“哈哈,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刘团长毫无被人拆穿的尴尬,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不过很快,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走上前拍了拍林帆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透露起风声。
“不过小林啊,玩笑归玩笑,老郑那脾气我是最清楚的,他这人属貔貅的,见了好东西就绝没有放手的道理,你这几天把团里那些姑娘挡得滴水不漏,老郑那边估计已经坐不住了,美人计不管用,他回头指不定得去市里给你憋个大的条件,你小子好好考虑考虑。”
闻言,林帆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多谢刘团长提醒,不过我这次来江城,首要任务还是把安德森先生这边的合同给落实了。”
“行,你小子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刘团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便也不再多言,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踱出了排练厅。
接下来的两天,江城机一厂与安德森代表团的谈判正式开始收尾,或许是林帆前几日那番敲打起了作用,亦或者是刘团长在背后通了气,文工团那帮莺莺燕燕的姑娘们总算没有再来打扰,连那位心高气傲的冯丹也没再露过面。
没了这些盘外招的干扰,林帆也算得了个清闲,每天教索菲亚弹弹琴,剩下的时间吃吃喝喝,在江城溜达溜达,倒也算自在。
终于,安德森回国的时间到了,离别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江城文工团的排练厅内,随着《梁祝》最后一个委婉缠绵的音符在黑白琴键上缓缓消散,两人的钢琴教学也迎来了尾声。
林帆将双手从琴键上移开,转过头,用流利且温润的德语微笑道:“索菲亚小姐,你在音乐上的天赋令人惊叹,这首曲子里的东方神韵,你已经掌握得非常出色了,我的教学到这里也就圆满结束了。”
索菲亚坐在长凳上,看着身旁这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绅士风度、在音乐与学识上深不见底的东方青年,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依依不舍。
“林,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最神奇的东方男士。”
索菲亚合上琴谱,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虽然我们要回国了,但我听我父亲说,你在魔都创办了一家叫‘启航’的翻译社,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东大找你请教的,到时候你可不能把我拒之门外哦。”
林帆闻言哑然失笑,大方地伸出手去:“求之不得,到时候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带你领略真正的沪上风情。”
索菲亚欢快地握住林帆的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少了几分涉外商务的刻板,多了几分跨越国界的知己之情。
而就在林帆和索菲亚做着最后的道别时,江城外贸局局长办公室内,却是一片云雾缭绕。
郑志国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安德森代表团离境行程单,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硕大的“川”字,整个人显得焦虑无比。
“安德森这都要回国了,那小子怎么还是稳坐钓鱼台,一点想留下的意思都没有?”
郑志国在办公室里急得直打转,文工团那边的动静他天天都在盯着,本以为凭那帮水灵灵的姑娘怎么也能让林帆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动动凡心,谁承想这小子愣是像个入了定的老和尚,四两拨千斤,把所有的试探都给化解得无影无踪。
“不行!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种能和外商谈笑风生、对国际商业逻辑门儿清的顶级涉外人才,要是放回了魔都,下次想再挖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郑志国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既然美人计和那些小恩小惠打动不了这个年轻人,那就只能掀底牌,砸出让人无法拒绝的通天大礼!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里主管组织和人事的核心领导。
在电话里,郑志国几乎是用上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面子和资历,甚至不惜跟领导拍了胸脯、立了军令状,把林帆在这次涉外谈判中挽救江城的产业未来、甚至在宏观外贸上的远见卓识吹得天花乱坠。
足足在电话里磨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口干舌燥,郑志国才终于放下了听筒,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狂热笑容。
“老子连这招都憋出来了,小林同志,我就不信你还能不动心!”
……
当天傍晚,江城江边一家环境幽静、平时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外宾的国营涉外酒楼内。
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林帆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迎面便看到郑志国已经坐在了里面。
让林帆有些意外的是,偌大的包厢里,除了郑志国本人之外,竟然没有安排任何一个外贸局的干部陪同,这显然不是一场公事公办的送别宴,而是一场真正的单对单私宴。
“哎呀,小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一见林帆进门,郑志国立刻热情地站起身,拉着林帆坐到了自己身旁。
“郑局长,您太客气了,怎么还单独破费请我吃饭。”
林帆不卑不亢地笑了笑,顺从地坐了下来,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正所谓宴无好宴,刘团长前两天透的风声,加上郑志国此刻这副单独摆阵的架势,傻子都能猜到,这位江城外贸一把手是要对自己进行最后的“总攻”了。
“诶!这是什么话,这次咱们江城能顺顺利利地签下这么大的外贸合同,你小林居功至伟!我这个当大方向领航人的,私人请你吃顿饭,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