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整,周铭准时出现在约定好的餐厅门口。
推门进去,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很快便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蒋小琴。
她今天穿着一件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如画,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
修身的长裙将她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白皙。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引得旁边几桌的男客人时不时偷瞄一眼。
周铭心里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女友蒋小琴确实漂亮,当初在大学里追她的人能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口,可她偏偏选中了他这个从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可现在想想,有些缘分大概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走不到最后。
心思转动之际,周铭的目光随后落在蒋小琴对面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刘倩,他认识,蒋小琴的闺蜜,每次见了他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话里话外总带着刺。
另一个男人他却没见过,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腕表,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还算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此人正是市纪委副书记周全盛的公子,周兴元周公子。
周铭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周铭,这边。”蒋小琴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有些冷淡。
周铭点点头,走了过去,然后在女友的对面坐下来,语气平静地问道:“不是说就咱俩谈谈吗?”
蒋小琴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倩就已经抢先接过了话头。
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周铭一眼,嘴角顿时浮起一丝阴阳怪气的笑意:“哟,周铭,好久不见啊。怎么又穿这件夹克?我记得去年同学聚会你就穿的这件吧?你好歹也是在市委办上班的人,就不能给自己置办两身体面点的行头?你看看人家周公子,这西装都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一双鞋都比你全身上下加起来贵好几倍。”
周兴元闻言,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脸上浮起一丝矜持而轻蔑的笑容,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已经摆得很清楚了,他连跟周铭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刘倩之后又转向周兴元,笑容瞬间变得殷勤而谄媚:“周公子,这位就是周铭,小琴的男朋友。不过……马上就成前男友了,是不是呀小琴?”
蒋小琴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端起了咖啡杯,目光透过杯沿落在周铭脸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周铭对此,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没有因为刘倩的挖苦而有任何波动,也没有因为周兴元的存在而表现出任何不安。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蒋小琴一眼,等着她开口。
殊不知,他这个反应落在蒋小琴眼里,却让她心里的那股不爽又浓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周铭看到周兴元在场会愤怒,会质问,会失态,至少也该有些吃醋的反应。
可周铭却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那里。
唉!这就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一个连女朋友被人抢走了都不敢吭声的窝囊废?
算了,算了,跟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反正她今天也是来做个了结的。
蒋小琴当即放下了咖啡杯,目光直视周铭的眼睛,声音冷淡而干脆:“周铭,我们分手吧。”
周铭淡淡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追问,也没有任何挽留,甚至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某一天,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也能跟周铭一样霸气。
蒋小琴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周铭会问她为什么,会说再给一次机会,会说一定会努力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甚至也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那套说辞——“我们不合适”“我们不合适很久了”“我想换个活法”。
可现在,周铭的这个“好”字,已经把她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堵了回去。
她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让她心里憋着的那股劲无处发泄。
“周铭!你混蛋!你就是这样的态度?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蒋小琴忍不住问了一句,心里挺不是滋味。
“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周铭却只是语气平淡地应了她一句。
而蒋小琴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恼怒。
她想象过他们无数次分手的场景,想象过周铭红着眼眶哀求她不要走,想象过周铭拍着桌子质问她是不是外面有了别人,甚至想象过周铭指着周兴元的鼻子骂他第三者插足。
可唯独没有想象过这一幕,周铭竟然始终都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他难道就不伤心吗?难道就不难过吗?
三年的感情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真正在乎过她?
想到这里,蒋小琴的脸色顿时冷了几分,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看来你早有准备了。”
周铭却没有接她的话。
毕竟,一个已经不爱他的女人了,还有什么值得他挽留的?
他堂堂一个市委一号大秘,有那么掉价的吗?
嗯,这都是楚书记给了他底气啊!
刘倩见状,则立刻端起桌上的果汁杯,笑嘻嘻地朝蒋小琴举了举:“小琴,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了!来来来,咱们以咖啡代酒,庆祝一下!”
蒋小琴勉强扯了扯嘴角,端起咖啡杯跟她碰了一下,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瞟了周铭一眼。
稍顷。
刘倩放下了杯子,又扭头看向周兴元,挤眉弄眼地递了个暗号:“周公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小琴现在是单身了,你的机会来了呀!”
周兴元便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盒子,啪地一声在桌上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钻戒,主钻足有鸽子蛋大小,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纷纷侧目。
“小琴,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早就感受到了。这枚戒指是我特意从港城订的,三克拉,D色,VVS1净度,配得上你的美丽。做我女朋友吧。”周兴元说着,将戒指推到蒋小琴面前,语气温柔而自信,像是笃定她一定会答应。
蒋小琴低头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依旧面无表情的周铭,心里那股不甘和恼怒忽然涌到了顶点。
行啊周铭,你不是不在乎吗?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蒋小琴离了你,有的是人追,有的是更好的前程。
她于是收回目光,朝周兴元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声音甜美而笃定:“好啊,我答应你。”
周兴元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取出那枚钻戒,动作轻柔地替她戴在无名指上。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铭身上,玩味地说道:“周铭是吧?谢谢你这几年替我照顾小琴。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小琴这样的女人,本来就不是你能守得住的。一朵花插在花瓶里才好看,插在路边野草堆里,那不是糟蹋了吗?”
刘倩也跟着捂嘴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小人得志的快意。
蒋小琴下意识皱了皱眉,觉得周兴元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但看着他手上那枚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璀璨钻戒,又想到周铭刚才那副毫不在乎的嘴脸,终究还是没有替他说话。
而此刻的周铭已经觉得无趣,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哎呀!周秘书!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
周铭转过头,就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此人正是黄州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孙茂雄。
今天早上,楚清明在常委会上点名要查产业园闲置资产的事,孙茂雄分管这一块,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新书记身边的人搭上线,没想到中午就在餐厅里撞见了周铭。
他当然也知道周铭是今天早上刚被任命为楚书记的秘书的,这可是新书记身边的第一红人,能跟他说上话,就等于是跟楚书记搭上了桥。
“孙市长,您好。”周铭笑了笑,主动朝对方伸出手。
孙茂雄赶忙以双手握住周铭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容殷勤无比:“周秘书,恭喜恭喜啊!我今天一早就听说楚书记点了你的将,我就说嘛,楚书记眼光独到,选的人肯定错不了。以后周秘书在楚书记身边,咱们工业口的事还得多仰仗你关心关照。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随时吩咐,千万别客气。”
所以,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在书记的办公室里,我就只是个秘书,但出了书记的办公室,我就是书记。
周铭客气地笑了笑,应道:“孙市长言重了,我只是给楚书记跑跑腿,哪敢说什么关照。”
“哎,周秘书可就太谦虚了!你毕竟是楚书记身边的大秘,楚书记的指示精神你最清楚,我们这些分管副市长,还不得靠你多指点?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打我电话就行,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孙茂雄拍着胸脯说道,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之后,他说完了又跟周铭寒暄几句,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人。
到底是老江.湖啊,他的目光在蒋小琴、刘倩和周兴元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枚还摊在桌上的钻戒盒子上,眼底便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拍了拍周铭的肩膀,笑道:“行,周秘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头你帮我给楚书记捎句话,就说工业口已经按他的指示开始整理材料了,这两天就把报告报上去。”
说完便笑呵呵地走了。
周铭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竟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桌子的对面,三个人却已经彻底傻了。
蒋小琴呆呆地看着周铭,红唇微微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孙市长,那可是市政府的副市长,正儿八经的厅级领导,刚才竟然双手握着周铭的手,点头哈腰地称呼他“周秘书”,还说“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这这这……
周铭什么时候成了楚书记的秘书?
突然间,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口大钟被猛地敲响了,嗡嗡地震得她头皮发麻。
原来,周铭刚刚的表现并不是什么窝囊,也不是软弱,而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周铭了。
刘倩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嘴唇哆嗦个不停。
唉唉唉!
完犊子了!
亏她刚才还阴阳怪气地嘲讽周铭在市委办混了三年,连个副科都没混上,可现在,却连副市长见了周铭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周秘书”。
一号大秘啊,那可是比绝大多数处长局长说话都管用的人物。
所以,她刚才那些挖苦他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在自己脸上。
周兴元的脸色则更是精彩了。
刚才,副市长过来的时候,竟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说实话,他爸虽然是市纪委副书记,但跟新书记身边的一号大秘比起来,那算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他爸一个副书记,在纪委系统里也就是个副职,上面还有书记压着。
而周铭,现在可是能天天跟市委书记说上话的人。
谁的分量重,一目了然。
如此,就当气氛焦灼之际,周铭再次站起身,看了蒋小琴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下午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挺拔而从容。
蒋小琴呆呆地坐着,看着逐渐消失的周铭,忽然觉得指上那枚钻戒沉甸甸的,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现在后悔了?
她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