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送亲

第158章 送亲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分不清是失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桃花观。

  确实,在回来的时候,范鹤霄留意到了一处破败的道观。

  那是一个道馆,人数相当稀少,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匾额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没想到柳依依和顾青是在那里相遇的。

  怪不得柳氏喜欢桃花,喜欢赏花,那不是杀戮前的狂欢,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复那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每一天,她穿着嫁衣去桃花坞,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张云浑身是伤,桃木剑断成了两截,嘴角溢着鲜血,道袍碎成了布条。

  他的两个师弟也伤痕累累,陶山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周丰的拂尘只剩下一根杆子。但他们勉强还能站着。

  贺园的一条手臂被斩断,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汩汩流出,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黑气。

  他的气息萎靡了许多,趴在地上,半跪着,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阴冷,像是不甘心的毒蛇。

  柳氏悬浮在半空中,红嫁衣上多了几道裂痕,气息也有些紊乱。

  但她没有受伤,那些道士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她。

  她的红盖头被吹开了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撤!”张云低喝一声,带着两个师弟朝府外退去,脚步踉跄,却不敢停留。

  贺园没有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柳氏也没有追。

  她转身,飘回了别院。

  木门关上,府内重新陷入死寂。

  范鹤霄靠在闺房的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的伤口还在疼,血已经不流了,但衣袍上那片暗红色还在,怎么都擦不掉。

  他将柳氏的遗书小心叠好,贴着胸口放好,和那两块玉佩、那支毛笔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夜风吹过回廊,灯笼重新亮了起来,烛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身后的闺房里,墙上的六个纸人依旧一动不动。

  只是纸人的眼角,多了一道湿痕。

  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东西。

  突然的变故并没有耽误的柳府的节奏。

  似乎范鹤霄的行为并没有被贺园和柳氏发现。

  但是哪怕他们察觉到又如何?他们并没有抓到范鹤霄的现行。

  在鬼域世界的规定中,这毕竟是个规则世界。

  一直到辰时一刻。

  府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像是要把天炸开一个窟窿。

  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但是浓厚的乌云仍然让整个红安县压抑无比。

  范鹤霄站在正厅门口,望向府外。

  县令的人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提亲。

  红轿子、仪仗队、吹鼓手、敲锣手、排了整整一条街。

  轿子是鲜艳的红,在昏暗的天空先格外明显。

  吹鼓手的腮帮子吹的老高,唢呐声建立刺耳,他们似乎吹的不是喜庆的调子,更像是丧乐。

  声音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如同送葬的挽歌。

  柳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柳氏从别院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红嫁衣,戴着扣盖头,裙摆拖在地上没有沾上一丝尘土。

  他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声音。

  整个人更像是飘着走的。

  身后左右跟着共十八个仆人。

范鹤霄作为管家正在队伍末尾。

  他能看到柳氏的手,那双苍白的手紧紧攥着一条红色绸带。

  并且,他能感受到,柳氏身上的煞气已经浓郁到了几点,像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贺园站在门内阴影中,惨白的脸依旧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那双眼睛瞪的很大,他看着柳氏的背影,有一种阴冷的满足。

  正当离开柳府的时候。

  贺园的声音缓缓响起,从后方传来。

  “范管家,小姐出嫁,府内下人需要配送进县令府,不得有误。”

  范鹤霄心里咯噔一下。

  配送进县令府?

  离开柳府来到另一个鬼地方?

  鬼知道县令府有什么东西啊。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拒绝。

  十八区的人都在送喜队伍中。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轿子在前面,范鹤霄他们跟在后面,混在送亲的队伍里。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但那些声音在范鹤霄听来,都像是哭丧。

  天气越来越阴沉,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了,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屋顶。乌云翻滚,透不出一丝光。

  突然,一片白色的雪花在半空飘起。

  紧接着,大量雪花似乎凭空出现。

  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街道两侧,站满了红安县的百姓。他们远远地观看着,没有一个人靠近,眼神里有贪婪,有嫉妒,有兴奋,还有一种叫范鹤霄厌恶到极点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柳家小姐终于嫁出去了!那县令大人可算如愿了!”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笑声刺耳。

  “可不是嘛!那柳家小姐性子那么烈,还不是得乖乖上轿?”另一个女人尖声附和,“装什么清高!到头来还不是给人当小!”

  “县令大人六十多了,这柳家小姐能受得了吗?”一个猥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引来一阵哄笑。

  “受不受得了关你什么事?你又摸不着!”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县令大人高兴,赏咱们玩一玩呢!”

  又是一阵恶心的笑声,像是乌鸦在叫。

  范鹤霄低着头,不去看那些人。他的手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但他不能发作,不能抬头,不能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能感觉到,轿子里的煞气正在疯狂弥漫,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着笼子,想要冲出来。

  那煞气太浓了,浓到粘稠,浓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范鹤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里,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柳府到县令府的距离并不算近。

  寻常骑马也得一刻钟半。

  如今靠着走路时间只会增加一倍。

我!地府鬼差杀穿鬼怪世界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