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三他们五个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
“……一个都不识字?”
“我认识自己的名字……”最小那个小声说。
许正叹了口气。
“行吧,回去之后先扫盲。我大哥在村里搞扫盲班,你们五个进去,先把字给我认全了再说。”
“啊?”毛三傻了,“还要念书?”
“念书不好吗?”许正瞪了他一眼,“念了书你以后也能当干部,娶媳妇腰板都硬。”
毛三这下不吭声了。
后头那个最小的小子,听到“娶媳妇”三个字,眼睛地一下亮了。
“大哥……红星村有姑娘吗?”
“有啊,一堆。”
“……长得好看吗?”
“看你自己本事。”许正笑了笑,“你要是好好干,以后挣了工分,自然有姑娘看上你。”
那小子一听,脸“唰”地就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毛三在边上戳了戳那小子:“看把你能耐的,刚才不还说想家吗,现在又想姑娘了?”
“……我两个都想!”
车厢里其他乘客被这几个小子逗得直乐。
让他们改邪归正,比让他们烂在街面上,强多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许正一直盯着这五个小子,毛三他们也算老实,没敢搞什么花样。
许正还从空间里掏出一些干粮分给他们吃,这帮娃娃一看见白面馒头,眼睛都直了,有两个直接哭出来了。
“大哥……我半年没吃过白面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以后跟着我,白面管够。”
毛三啃着馒头,边啃边掉眼泪。
许正看着这帮孩子,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饥荒年头,人活着不容易。
这要不是他赶上了,这帮娃娃迟早得在街上出事,要么被人打死,要么自己冻饿死。
第三天下午,车进了清水县站。
许正拎着帆布包,带着五个小子下了车。
清水县离红星村还有四十多里地,平时许正都是搭马车回去的。
这次他不搭马车了,毕竟现在有自行车。
他翻身上了车,后座空着。
“上来一个。”
毛三他们五个对视了一眼,最小的怯生生地举了举手:“我?”
“你来吧。”
最年幼的那一个少年名叫小柱,他来自于杨家寨。
他骑上自行车的后座,然后紧紧握住许正的后腰。
“大哥……您骑慢点……我没坐过……”
“行,慢慢骑。”
剩下四个,毛三和另外三个,被许正用绳子串成一串,绳子的一头系在自行车后座上。
“走着!”
许正一蹬脚踏子,车轱辘“嗖”地一下转起来了。
后头四个小子被绳子一拽,撒丫子就跟上了。
“哎哎哎大哥您慢点!”
“跟上!都跟上!”许正回头一笑,“四十里地,天黑前到家!”
太阳还有一杆子高的时候,许正一行人到了红星村村口。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头。其中一个正是赵叔。
赵叔眯着眼睛瞅着远处来的那一队人,一开始还没认出来。
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后头跟着五个被绳子串成串的人,跟押犯人似的……
“哎?”赵叔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这是……这是小正?”
“啥?小正回来了?”边上几个老头噌地一下站起来。
“小正!”赵叔扯着嗓子喊,“小正!是你不?”
许正从老远就看见了村口的人,大老远就开始招手。
“赵叔!是我!”
“哎呦——!”赵叔扔了烟袋锅子就往村里跑,“快!快去告诉村长!小正回来啦!小正回来啦!”
村里这下炸锅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涌到了村口。
赵有田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李大炮、王铁柱、刘猴子,还有许老二和张翠芬两口子。
许东生拄着拐,被许老二搀着,也颠儿颠儿地往村口赶。
许正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车把上的红绸子解下来,远远地朝爹娘挥了挥。
“爹!娘!我回来了!”
张翠芬一看见儿子,腿一软,扑通就要跪下,被边上李大炮一把扶住。
“我儿回来了!”
张翠芬扑过来一把把许正搂在怀里,眼泪糊了许正一脖子。
“瘦了!我儿瘦了!”
许正其实没瘦,他系统加点之后体格越发结实,只是脸晒得黑了一点。
但是娘老子看儿子,怎么看都是瘦的。
许老二站在边上,也是哽咽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正看见爹这个样子,鼻子一酸。
“爹,我回来了。”
“嗯。”许老二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东生拄着拐站在边上,咧嘴一笑。
“老二,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
许东生丢下一根拐,只拄着另一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许正走过来。
走得不快,但是稳稳当当。
“大哥!”许正惊喜地迎上去,“你能走了?”
“快能扔拐了!”许东生笑着满脸阳光,和一开始的那个人,已经判若两人。
“张奶奶说我再练三个月,这拐就能彻底扔了!”
“好!好啊!”许正一把抱住大哥。
边上张翠芬又抹起了眼泪。
“哭啥哭啥,”赵有田挤过来,“你儿子回来了,你乐都乐不过来,还哭?”
“我这是高兴的!”
赵有田乐呵呵地走到许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正,你这趟……走了快一年了吧?”
“差不多。”许正笑了笑,“村长,我还给大家买了点零嘴。”
他把帆布包打开,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