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在蓝星，灵魂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根本无法被界定，但在这个世界，灵魂是真实存在的。
灵魂的强度，决定了精神力的强弱。精神力的强弱，又决定了魔力总量。
三者形成一条完整的链，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精神力之所以会成长，是因为人在从幼年发育，由青年转向成年，在中年时期达到成长的顶峰。
在中年之后，人会逐渐衰老，成长速率不断回落，最终灵魂停止成长。
这是受到人类联盟验证过的规律，所有的御兽师的精神力成长，几乎都严格按照这条铁律。
可方渡的灵魂明显违背了这个规律。
沈知意的莲花十分特殊，它之所以能够锚定沈知意分崩离析的灵魂，是因为它常年隐藏在精神领域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位拥有上帝视角，以俯瞰的视野看着自己家具格局变化的房屋主人。
正因如此，在被精神恶魔攻击的瞬间，金色莲花清晰捕捉到了方渡灵魂的变化。
不仅如此，它还看到了方渡灵魂完整的轮廓。
如果将其他人的灵魂比作各色各样的动物，那么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危害的猫猫狗狗。
稍微恶劣的一些的，或是毒蛇，或是蝎子。
攻击性强的，就是老虎或者狮子。
而方渡的灵魂完全不同，它庞大，痛苦，永不停歇。
不是大象或者鲸鱼一类的庞然大物，那是绝不会出现在野外的，人类的造物。
那是现代战争的坦克。
它时刻不停，永远轰鸣，并在无人的地方悄悄锈蚀。
他的灵魂强度远超所有的同龄人，危险程度也远超所有人。
明明还是青年阶段，却已经拥有了不亚于中年时期的成长速度和强度。
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灵魂强大，也就意味着方渡成长的时间过长，经历的事情也就越多。
精神恶魔的攻击只针对情绪。
情绪越深，方渡越难以清醒。
当然，这并不排除会变成废人的可能。
沈知意眯着眼睛，看着台上毫无动作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动起来，方渡。”
“难道你打算在这里放弃吗？”
场上，曲月冠看着方渡，同样陷入沉思。
从精神恶魔发动攻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秒。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方渡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按常理来说，以方渡的精神力，最多三秒就该挣脱出来。
就算是精神恶魔的攻击有加成，也不至于拖成这样。
难道说，这家伙和自己一样在藏拙？
曲月冠眯起眼，认真审视方渡的状态。
“既然你不愿意动，那就由我打破现有的僵局吧。”
“用攻击试探一番好了。”
月相领域正在变化。
原本高悬的新月已经褪去，残月当空。
冥月顽猴身上的晦暗逐渐亮起，魔力跟着沸腾起来。
它仰天发出一声狂吼，双拳砸地，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方渡爆射而去。
残月之下，冥月顽猴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筹。
它的拳头上缠绕着墨色的魔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呜呜”的悲鸣。
刹那间，它便已经杀到近前，铁拳破空，直直向着方渡砸下！
......
蓝星，军队营地。
方渡披着一条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营地的火堆旁边。
这里是军队的二线，相较于一线严酷的战事，二线就显得平静很多。
他的腿因为上一轮进攻的时候，被流弹重创打穿了大腿，索性没有伤到骨头，正在后方休养。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口小口喝着杯子里的茶水。
如今已经是深秋，白天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一丝寒霜的痕迹。
冬天快来了。
“呦，躲在这喝茶呢？”
一道魁梧的身影坐在他的身边，拍了拍方渡的后背。
后者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一颤，茶水洒了出来，飞溅到手背上，当时红肿一片。
“卧槽，你没事吧？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快擦擦啊，哎哟我真是，那颗流弹是不是打到你的脑袋上了，怎么还痴呆了？”
魁梧身形赶忙从口袋里拿出剩下来的手纸，小心将茶水擦干净。
方渡看着眼前的汉子，微微一愣。
这张脸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
是这样啊。
这张脸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不应该，也绝对不能，不被允许。
“班长。”
被称作班长的汉子看了方渡一眼，没好气道：“说。”
“先说好，虽然你的伤快好了，但这不是你不打报告出来烤火的理由。”
火焰跳动。
接着火光，方渡在杯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生活不是很好，我还是在战斗。”
“梦里的世界也不太平啊，你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除了战斗之外，已经一无是处了呢？”
“毕竟，我们所学到的一切，都是为了高效的杀死敌人。”
“我似乎没有活着的目的了。”
班长看着眼前迷茫的方渡，叹了口气：“真好啊，你还能做梦呢，凡尔赛的家伙。”
“梦里的世界那么不堪吗？那你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晰呢？”
方渡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还挺有钱的吧？”
“就像烂俗小说里那样，美女左拥右抱，生活富足。”
“虽然那两个家伙给我惹过麻烦，也总是被一些不着调的人捉弄，生活依旧是在重复着战斗，不过......”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许久，他才回过神，班长正坐在火堆前，微笑着看着自己。
“你瞧，方渡。”
“你不是已经找到活着的目的了吗？”
方渡摇头：“这怎么能算是目的呢？”
班长伸出手，指着他的嘴角：“那你为什么在笑呢？”
方渡低下头，看着杯中的倒影。
嘴角的笑意仍未散去，他似乎真切的感受到了幸福。
他这样的人，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真的也能妄想吗？
班长轻笑一声，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行了，方渡，休息的差不多就赶紧离开吧。”
方渡茫然地看着班长：“离开？去哪里？”
“我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回前线参加战斗了。”
“班长，我们不是应该一起去......”
班长没有回头：“你已经意识到了吧？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已经让人等的够久了，方渡，不要总是活在对过去的愧疚里。”
“我从没有埋怨过你，一切都是我自主意志的选择。”
“你也差不多该迈进到下一步了。”
班长转过身，面带微笑地看向方渡：“方渡，你要自己决定接下来去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
“只要是你，一切选择都有价值。”
他转过身，手指着地平线的另一端。
晦暗的天色变得稀薄，一抹鲜红自地平线缓缓跃起。
“你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