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海安港口排着长队,扛着麻包的、推着自行车的、还有往来公干的,一个个焦急的望着渡口前停着的老旧的轮渡船,前面有专人在查票。
好在不用等下一趟,刘济民和马锦星提着行李快速上船。他们是最后上来的,刚上船没多久,轮渡的跳板收起,汽笛声响彻海面。
“同志们,把自行车绑好啊,行李最好也绑起来。”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刘济民刚开始还好,渐渐感觉到腿开始站不稳,等到海峡中线,风浪更大,整个人得死死抓着扶手才行。
“在这儿试试也行,相当于提前演习了,等到了军舰上,会好受点。”
这艘老旧木质轮渡船没有座位,船里面放的是草席。因为船小,抗风浪能力更差,一个浪打过来,船倾斜角度在十度以上。
船身一拱,浪拍在船舷上,脚底下跟着晃,胃里的东西直往嗓子眼顶,后脊的汗瞬间把衬衣泡透。风往领口里钻,耳朵里全是浪砸铁板的闷响,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浪再一颠,腿肚子猛地抽了下,整个人顺着船身滑了出去,身子蹭得生疼。
咸腥的海风往肺里灌,呛得他直咳。刘济民想吐,于是想要往外走,晃晃悠悠的被马锦星给拉住了。
“我给你找工具,就在这儿吐,外面一个浪打过来,人就掉下去了!”
“老马,这一段得多久啊!”刘济民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旁边游客抿嘴笑道:“再过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这地方风浪最大,过去就稳了。”
刘济民点了点头,刚张开嘴,又“哇”的一声将中午吃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等到风浪稍微平息些,马锦星搀扶着刘济民走了出去,船还在晃,幅度稍微小点。马锦星让他死死抓住铁架,甲板上到处都是海水。
“哇!”刘济民脸色苍白,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了,只有苦水。
轮渡的发动机嘟嘟响个不停,海鸟时不时从船旁掠过。
海水忽然被拍上了甲板,刘济民裤子湿了半截。此时,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在军舰上是什么狼狈样了。
马锦星安慰道:“放心,又不是你一个人这样,大家都这样!”
“老马,你可抓好我,别让我掉下去。”刘济民嘴角牵强地笑道。
马锦星轻轻地拍着刘济民的背:“还行,还能开玩笑。要是让那两个劫匪看见你,准该说你虚了。”
“老马啊,我有几个食补的方子,等我回去给你,用了保准好。”刘济民说道。
马锦星立即说道:“哎呀,你怎么能信呢?他们两个是血口喷人,你可不敢信!”
“好好好!”刘济民笑道,“不要算了!”
“别算了呀,我有个朋友需要,成人之美嘛。你看我干什么?真是我朋友要,不是我要!”
“好好好,是你朋友需要!”
“真有用吗?”
“.……”
“把‘吗’字去了,祖传秘方,要是搁以前,不说九百九十九,打个折也得要你一百九十九!”
马锦星立即强调道:“我说了,不是我用!”
“懂!”刘济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又过一个小时,刘济民彻底没事了,不是他适应了,是马上要到港口了。
这一程要将近三个小时,下午五点,马锦星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扶着刘济民上岸。
“我先去给你买点东西垫垫肚子!”马锦星说道。
刘济民虚弱地说道:“算了,吃不下去,看看有没有接咱们的车。”
榆林基地会派车在港口接他们,要不然光靠他们从海口到榆林,又得一两天。榆林在西南,海口在东北,这两个地方连成直线,正好可以把海南岛对折。。
榆林基地的人已经在这儿等了两天了,昨天湛江方面也给榆林基地发了电报,基地又通知在港口等待的同志。
此时,他们正在港口焦急地等待,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来回踱步看手表。
“应该就是这一趟,大家睁大点眼睛,看到穿军装的,都拦一下。很好认,两个人,一个海军,一个陆军。”
“是!”
又过了一会儿,有眼尖的战士忽然喊道:“是不是他们?”
“应该是,快去问一问。”
“是!”
刘济民和马锦星也看到了他们,挥了挥手,又对了对眼神,确定是对的人。
“锦星同志,济民同志,欢迎来到海南岛。济民同志,身体还好吧?要不咱们在招待所住一晚再回基地。”宣传科李科长关心地问道。
马锦星代替刘济民回答道:“待一天吧,开车跑过去也得一天,晚上不安全。”
“好!”
进入招待所,宣传科长找人给刘济民弄了点饭菜,还专门煮了碗面。
“济民同志,这里有粥,你润润胃。”李科长说道。
“谢谢!”刘济民解开领口的几个纽扣,将领口扒拉开,岛上实在是太热了,太阳火辣辣的,脖子跟烧烤架上的羊肉串似的,加点料就能吃了。
刘济民和马锦星吃过饭,躺在床上就睡了,十点左右被热醒了,直到十二点才再次睡着。
翌日早上,吃过饭他们就直奔榆林基地。从水泥路到土路,再从土路到水泥路,遇到下雨的地方,还有真正的“水泥路”。
刘济民身体恢复了许多,拉开吉普车的布帘子,欣赏起来海岛风光。路两旁,椰子树、高山榕树特别多。岛上居民穿着短裤,头戴草帽,露出在外的皮肤非常黑,开口就是正宗的雷琼话,吸气音非常明显。
傍晚,红色的夕阳停留在树梢,土路染上了一片金黄。吉普车不懂浪漫地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刘济民屁股马上要开裂了。
“这跟去前线时坐的闷罐车差不多,我们是铺一层草当坐垫。”刘济民龇牙咧嘴地说道。
李科长说道:“济民同志,这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
“这算什么,去徐闻的客车上,济民空手夺白刃,制服了俩歹徒。招招带风,我们都没看清楚招式,只听到两人倒地的声音。”马锦星夸张地说道。
“真的?”
“没这么夸张!”
马锦星道:“济民就是谦虚。”
“哈哈哈,济民同志,都有机会,我得见识一下。前面不远处就是基地了,晚上你们好好休息。”
进入基地,到处都是巡逻的海军士兵,喇叭里传出吃饭的号声,高大的军舰静静停泊在军港内。
“济民,带你看看什么是《军港之夜》,什么是海军战士的心声。”马锦星高兴地说道。
刘济民走下吉普车,迎面吹着带着海腥味的海风,远远地只能看到军舰的桅杆和轮廓。
李科长笑道:“现在《军港之夜》已经成为了战士们最喜欢的歌,大家聚餐或者休息的时候,都会唱几句。”
“能被战士们喜欢,是我的荣幸啊。”马锦星感慨道。
李科长冲司机说道:“去,告诉食堂,济民同志和锦星同志到了,让他们炒几道拿手菜。”
“是!”
李科长带着他们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立即带着他们去吃饭。
食堂给他们炒了五个菜,三道菜是海鲜,额外还端上来一大盆鱼汤。
“靠海吃海,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多吃点海鲜,喝点鱼汤,身体发发热,这几天你们是累了。港口风湿大,可别生病。”李科长说道。
“谢谢了!”
“不客气。”
李科长知道他们累,吃过饭就送他们回去休息了。
刘济民站在招待所的窗口望着军港看了许久,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军港的夜也不安静啊。
头枕波涛睡觉,冲着大海撒尿。
翌日清晨,刘济民被海浪声给吵醒了。朝阳透过云层,照射在窗户上,紧接着军号声打破了军港的宁静。
“济民,睡得怎么样?”马锦星问道。
“睡的还行,海风一吹,倒是没那么热。”
早上吃饭的时候,基地首长特意过来跟他们见面。
“锦星同志,济民同志,欢迎你们来到榆林基地,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度过有意义的一段时间。锦星同志,你的《军港之夜》写的好,战士们喜欢。济民同志,你之前的作品,同志们也都非常喜欢。你们两个再接再厉,继续推动海军文艺的发展。”首长操着一口流利的黄安口音。
“谢谢首长!”
基地首长再次问道:“昨天在这里住的如何?能吃的惯吗?”
“首长,同志们对我们很照顾,饭菜也都能吃得惯。好多海鲜,我们在燕京都不一定能吃到。”刘济民说道。
“哈哈哈,鱼虾螃蟹管够,你们的生活就交给李科长了,要是有问题,尽管来找我。”
“是!”
“另外,关于出港的事情。我们也有准备,等到下个月六号,我们有一艘军舰执行巡逻任务,到时候安排你们登舰。”基地首长说道。
今天是五月三十一号,距离六月六号,也没多长时间。
基地首长再次冲李科长说道:“你这两天要跟着济民同志和锦星同志,要服务好。体验的部队你们选好了吗?”
“选好了!”
“好。”
基地首长走后,政工部的首长又跟李科长交代了几句,并给每人派了一名警卫员,负责衣食起居。
上午李科长先带着他们将整个军港转悠了一圈,港内的军舰主要是护卫舰和猎潜艇、鱼雷艇、潜艇之类的,051驱逐舰平常不在这里,都在湛江。
65护卫舰排水量一千多吨,刘济民原本觉得没多大,走近一看,跟栋楼一样,长约90米。
也不知道后世的记者怎么把055和航母拍成渔船的。
停泊的军舰没有命令不能上去,刘济民只能在下面转悠了一圈。
马锦星道:“护卫舰就这么大,你猜猜051得多大,161上次远航的时候,也来停靠了。停在护卫舰旁边,跟父子一样。”
下午,刘济民去参观了一下水兵的宿舍以及训练。水池内,战士们正在做损管训练。
损管训练主要训练在危机情况下的堵漏和团队协同能力,一进去就看到水哗啦啦的往池子里涌。
穿着海魂衫的战士们大声喊着冲了上去:“关闭水密门”。
紧接着有人拿着木塞、堵漏毯封住洞口。洞口模拟的是真正的事故场景,海水冲击力极大,战士们要用尽全力,才能稳住洞口。
“堵漏板!”
千斤顶和堵漏板一起上,快速完成堵漏。水池里,战士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水猴子一样。
有的战士不小心受伤了,从脚踝到膝盖都蹭破了皮,旁边人赶紧把他拉了上来,扶着他去医护室。
“海水的涌入量,一分钟可以达一吨以上,如果不及时封闭,船就有沉没的风险。除此之外,战士们还要训练船上消防、缆绳操作之类的项目。这是猎潜艇的战士,每天都要在这里训练。”李科长介绍道。
刘济民说道:“海水的冲击力很大,要完成作业不容易啊!”
“是啊,所以要不断训练,快一分钟就少一分的风险,慢一分钟就多一分的风险。”李科长说道。
马锦星道:“陆地上出现问题和海里面出现问题不一样,茫茫大洋,船就是水兵的依靠,要是出问题,基本上就是.……”
马锦星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出问题容易全军覆没。
在训练间歇,李科长向战士们介绍了起来。
“同志们,这是济民同志,他的作品大家应该非常熟悉,《壮志凌云》的电影咱们刚看过,《高山下的花环》也是他写的。这位是锦星同志,大家也不陌生,《军港之夜》嘛,上次161停靠,有的同志可能还见过。这次他们来基地,就是为了继续创作。
同志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济民同志和锦星同志将会在基地生活,大家呱唧呱唧!”
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有人激动地想过来跟他们握手,可是被舰艇首长拦了下去。
“同志们好,我是刘济民,接下来我将跟着大家一同体验海军生活,未来,还会跟着大家一起出海。多多交朋友,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我这个人做思想工作也是有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