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最后的和平提议
1940年8月3日,傍晚18时,伦敦,唐宁街十号,战时内阁地下掩体。
距离契克斯阁那场充满血腥算计的破产清算晚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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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向美国特使哈里·霍普金斯下达的“四十八小时交付驱逐舰最后通牒”,进度条已经燃烧了一半。
但大西洋对岸的华盛顿,依然保持着沉默,海底电缆没有传回任何电码字符,军情六处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那五十艘驱逐舰拔锚起航的报告。
这位掌握着庞大工业产能的跨洋卖家,似平在这场关平国家命运的交易中,摆出了一副强硬的、拒不发货的高傲姿态。
但亚瑟非常确信,霍普金斯此刻必然已经将自己的提议以报告的形式,一字不落地摆在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大国舵手面前。
沉闷的地下室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且疲惫的嗡嗡声,厚重的防爆门将伦敦街头阴沉的天空和随时可能凄厉拉响的防空警报彻底隔绝在外。
与北美大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截然不同,仅有一海之隔的欧洲大陆,此刻倒是热闹的紧。
在这座被厚重防爆门死死密封的幽闭空间里,一台摆放在橡木长桌中央的军用级马可尼(mrcni)收音机,正闪烁着冰冷的电子管微光。这台昂贵的大玩具,正莫的感情地捕捉着跨越英吉利海峡的无形电波,将欧洲大陆真实的咆哮,毫无保留地强行灌入大英帝国最高决策层们的耳朵里。
那是柏林电台正在向全球同步转播的、来自第三帝国元首的最后通牒。
就在昨天,德国空军的轰炸机群刚刚越过英吉利海峡,将几百万份名为《理智的最后呼吁》( l ppel ren)的劝降传单,如同雪花般洒满了英伦三岛的城市与乡村。
此刻,收音机的扬声器里,伴随着轻微的静电杂音,第三帝国国民教育与宣传部部长戈培尔,正用他那极具煽动性与歇斯底里特质的嗓音,替小胡子宣读着这份文本。
“————在这个时刻,元首感到有责任,在良知的驱使下,再一次向英国发出理智的呼吁。我们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要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大日耳曼帝国这么说,不是以一个战败者的身份在乞求,而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展现最后的仁慈。如果伦敦的那些战争贩子继续执迷不悟,德意志的钢铁怒火将彻底把那座岛屿从地图上抹去!”
刚刚用装甲集群在六个星期内碾碎了高卢雄鸡、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踩在脚下的纳粹战争机器,正向对岸那座孤零零的岛屿,抛出最后一次充满傲慢的和平诱饵。
温斯顿·邱吉尔坐在主位上,那张宛如斗牛犬般松弛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他猛地将手中抽了一半的古巴雪茄按死在黄铜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作为大英帝国绝对的主战派领袖,邱吉尔的血管里流淌着几百年帝国扩张所沉淀下来的骄傲。面对柏林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态度,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用最猛烈的炮火和最强硬的词汇予以还击。
“去通知下议院,接通英国广播公司(bbc)的专线!”邱吉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咆哮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我要立刻发表演讲!告诉柏林那个低贱的波西米亚下士,告诉全世界,大英帝国绝不投降!我们将在海滩作战,我们将在登陆点作战,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头作战,我们将在山区作战!哪怕这座岛屿的大部分被彻底摧毁,我们驻扎在海外的舰队也绝不屈服!”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台词。
首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抓向桌面上那台直通bbc播音室的红色保密电话。他要在几分钟内,把大英帝国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意志,化作穿甲弹射向柏林。
然而,就在邱吉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电话听筒的那个瞬间。
一只手突兀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按在了电话机的压簧上。
邱吉尔愤怒地转过头,迎上了一双深邃、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是亚瑟·斯特林。
他以一种近平僭越国家最高行政权力的傲慢姿态,强行熄灭了帝国首相的怒火。
“把手拿开,亚瑟!”邱吉尔低沉地吼道,“我必须向那个小胡子做出点回应,这是我作为首相的职责!”
“我是在阻止您犯下整个战略博弈中最致命、最愚蠢的政治错误,首相阁下。”亚瑟的声音平稳、匀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电话线直接从插孔里拔了出来,随手扔在桌面上。
看到这一幕,战时内阁的几名高级幕僚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赶紧将眼睛挪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亚瑟无视了周围震惊的目光,他转过身,直视着邱吉尔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抛出了一个残酷现实:“您是不是忘了时间?距离我向哈里·霍普金斯下达的四十八小时最后通牒,已经过去整整一半了。只剩下二十四个小时。而直到现在,华盛顿方面连一个屁都没放。”
亚瑟的话让邱吉尔眉头猛地皱紧,愤怒的情绪被一丝疑虑所取代。
亚瑟双手撑在桌面上,强行将邱吉尔的注意力从欧洲大陆拉了回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邱吉尔现在需要的是冷静:“首相阁下,请您动用理智仔细想一想。如果您现在冲到麦克风前,对着全世界咆哮着要和德国人死战到底,哪怕退到加拿大也绝不妥协。您觉得,最高兴的人会是谁?”
亚瑟指了指西方,大西洋彼岸的方向:“是富兰克林·罗斯福,以及国会山上的那群华尔街吸血鬼。一旦他们听到您这份慷慨激昂的绝不投降宣言,他们会立刻长舒一口气,把悬在嗓子眼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因为您的演讲等于再次向他们交了底一大英帝国无论如何都会死战到底,无论如何都会免费充当美洲大陆的实体肉盾。”
“而且您必须明白,首相阁下。这一次绝不同于上次您通过保密专线和罗斯福进行的那种私下密电。一旦您走到麦克风前,把这番话说出去,等于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开发誓要让帝国流干最后一滴血。”
看邱吉尔逐渐冷静下来,亚瑟松开了邱吉尔的手:“既然肉盾已经发誓要流干最后一滴血,那华盛顿凭什么还要掏钱?一旦美国人的安全感被您这份热血演讲重新建立起来,那五十艘驱逐舰,以及未来规模庞大的工业援助法案,我们就永远别想拿到了。您的一时痛快,将彻底斩断大英帝国最关键的后勤补给线。”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邱吉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作为一名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半个世纪的老狐狸,他怎么可能看不透这层简单的底层逻辑?只是刚刚被小胡子的傲慢传单激怒,让他短暂地丧失了政治家应有的冷静。
“所以————”邱吉尔重新摸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将其放在鼻尖下嗅着烟叶的苦涩气味,“面对柏林的劝降,我们必须保持沉默?”
“不仅要沉默。”亚瑟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毒辣,“我们还要让这种沉默,变成悬在华盛顿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大国博弈就是一场在深渊边缘的死亡探戈,谁先眨眼,谁就输了所有的筹码。”
“他们不是还没有回复我们吗,那我们就耗着,看谁先坐不住。”
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相较于伦敦那种被防空警报阴影笼罩的压抑,盛夏的华盛顿特区正被湿热的波托马克河水汽所包里。
椭圆形办公室内,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声响。哈里·霍普金斯犹如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枯骨,虚弱地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他那尚未完全愈合的胃部切除创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跨越大西洋的连夜飞行以及那个骇人听闻的情报,让他根本无法顾及肉体上的折磨。
“————罗斯福先生,情况就是这样。那个疯子的推演,没有任何逻辑破绽。”霍普金斯一边喘息着,一边用颤抖的声音汇报着一天前在契克斯阁晚宴上发生的一切。
“如果英国人真的撑不住了,他们绝对不会像我们在国会上宣扬的那样流亡加拿大。
斯特林家族和那些英国本土的重工业寡头,会直接挟持内阁与德国议和。作为交换生存权的代价,完整的皇家海军将被移交给纳粹。几个月后,一支汇聚了全欧洲造船厂产能的超级联合舰队”,就会出现在波士顿和纽约的外海。”
霍普金斯说完,几乎虚脱地靠在椅背上,等待着总统下达紧急交付驱逐舰的指令。
然而,坐在巨大桃花心木办公桌后面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并未表现出霍普金斯预想中的恐慌与暴怒。
这位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的政治巨头,此刻正安稳地坐在轮椅上。他那双因为小儿麻痹症而萎缩的腿被厚重的毛毯盖着,但上半身依然挺拔且充满力量。
罗斯福将一支特制的长烟嘴塞进嘴里,划根火柴,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罗斯福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政治迷雾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窗外华盛顿纪念碑的巨大倒影。
“哈里。”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醇厚、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静气,“你跟随我很多年了。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带回来的这份报告,有些违和吗?”
霍普金斯愣住了,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总统先生,您是说————”
罗斯福转动了一下轮椅的角度,正面看着自己这位最信任的特使。
“我在思考最核心的利害关系。”罗斯福用夹着长烟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大英帝国不良资产评估报告》,“那个英国人描绘的欧洲联合舰队炮轰曼哈顿的画面,确实非常惊悚,足以让国会山上的那帮蠢货尿裤子。但是,哈里,我们跳出那个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压迫感氛围,单纯用资本和权力的底层逻辑去推敲。”
罗斯福微微眯眼:“你真的认为,温斯顿·邱吉尔那头视大英帝国霸权为生命的骄傲老狮子,以及那些把皇家海军看作自家财产的英国贵族,会心甘情愿地、如此干脆地屈辱低头,向小胡子交出舰队的绝对控制权吗?要知道,没了舰队,英国就不再是帝国,只是一座任人宰割的孤岛。他们真的甘心彻底放弃三百年的海洋霸权?”
这个问题,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刺骨冷水,兜头浇在霍普金斯的脑袋上。
霍普金斯猛地打了个寒颤。
直到这一刻,脱离了契克斯阁那幽闭的环境,脱离了亚瑟·斯特林那近乎于催眠般的重工业数据洗脑,他那属于华尔街精算师的理智才终于重新占领了智商的高地。
他迅速回放着晚宴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年轻人切割牛排时的精准仪态、毫无温度的语调、以及对死亡和投降那种毫不掩饰的轻描淡写。
“上帝啊————”霍普金斯有些懊恼地捂住额头,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那个叫亚瑟的混蛋给彻底唬住了。
“他利用了我们对纳粹扩张的恐惧,在谈判桌上极其野蛮地剥夺了你的理智分析能力。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战略欺诈!”罗斯福说道。
霍普金斯感到一阵强烈的恼羞成怒。堂堂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特使,竟然被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当猴耍了。
“总统先生,既然我们看穿了他们的底牌,这就意味着英国人根本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他们依然是在指望我们的施舍!”霍普金斯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他仿佛要找回场子般迅速抛出建议,“不如我们直接无视那个傲慢的最后通牒。现在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了,距离他的死线只剩下一半时间。我们拒绝,或者至少无限期拖延英国人的要求。倒要看看,时间到了之后,他们还怎么唱下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敢不敢真的倒向德国人!”
罗斯福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在空调的冷风中迅速消散。
这位轮椅上的帝王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英国这面防弹衣对美国的重要性,但在敲定最终的买卖价格之前,试探出对方绝对的心理底线,是剥削者必修的功课,也是一门学问。
“那就让国会那帮人继续扯皮吧。”罗斯福按下桌上的呼叫铃,做出了定论,“我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回应。静静等待剩下的二十四个小时耗尽。看看伦敦那位年轻的斯特林先生和邱吉尔首相,接下来会向我们展示怎样拙劣的表演。”
伦敦,唐宁街十号,战时内阁地下掩体。
墙上的黄铜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时间正在流逝,犹如从指缝间滑落的沙砾,每一粒都摩擦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末梢。
距离亚瑟向美国特使下达的四十八小时最后期限,只剩下最后的八个小时。
整个地下掩体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越洋电报机依然保持着令人绝望的死寂,没有任何来自华盛顿的字符被列印在纸带上。
邱吉尔焦躁地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中的雪茄已经换了三根,但一口都没抽,只是被他那粗壮的手指蹂躏得惨不忍睹。
老首相最担心的事情,那个最坏的事情走向,终究还是发生了。
美国人没有被那个地缘推演彻底吓破胆,罗斯福就是罗斯福,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狐狸似乎看穿了英国人的把戏。
华盛顿选择了不信邪,选择了隔岸观火。他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大英帝国在绞肉机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亚瑟,你的心理战失效了。”邱吉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始终保持着绝对安静的年轻人,声音沙哑且充满疲惫,“白宫看穿了我们的底牌。如果四十八小时的期限到了,美国人依然不为所动,我们就彻底沦为了笑柄。不但拿不到驱逐舰,我们在未来的交涉中将丧失所有的主动权。”
几名内阁大臣也纷纷投来充满质疑和绝望的目光。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底线搏杀中,大英帝国似乎已经无牌可打。
然而,亚瑟依旧稳稳地坐在那把木背椅上。他缓慢地擡起头,那双如同寒冰般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挫败。
突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疯狂但似乎又很理智的微笑。
亚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纽扣,环视了一圈地下室里的最高决策者们,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战时内阁瞬间目瞪口呆的话:“既然华盛顿的政客们想看戏,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推向绝对的高潮。动用我们所有的外交渠道,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我相信帝国有很多。”
亚瑟死死地盯着邱吉尔的眼睛:“我们,去和德国人谈。”
“轰!”
这句话仿佛一颗高爆榴弹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直接引爆。所有内阁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因为惊骇而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你疯了吗?!”刚刚把张伯伦那些绥靖派老朽赶出内阁、走马上任的新任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地砸在橡木桌面上,“向纳粹媾和?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好不容易才清除了政府里的软弱声音!一旦这种背叛味道的消息泄露出去,皇家空军那些正驾驶着战斗机在天上和德国人绞杀的飞行员会怎么想?整个大英帝国的抵抗士气,会在瞬间全面崩塌的!”
邱吉尔也愣在原地,拿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中。
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这位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老牌帝国政客,大脑中那些关于权谋、阴谋与地缘算计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几秒钟后,邱吉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死死地盯着亚瑟,眼神极度震惊且豁然开朗。
他瞬间明白了亚瑟这招险棋背后,那惊心动魄、堪称毒辣绝顶的战略算计。
这根本不是真的要向小胡子低头投降!
这是一场宏大到极点、危险到极点,以整个国家的存亡为筹码,专门演给大洋彼岸看的一场“活体实况剧”!
“亚瑟————你这是要————”邱吉尔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在向亚瑟确认心中所想。
“双重讹诈,首相阁下。”
亚瑟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犹如一头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野兽:“既然罗斯福认为我们在虚张声势,认为我们绝对舍不得交出舰队。那我们就用实际行动,去粉碎他那可怜的理智。我们不仅不拒绝小胡子的广播劝降,我们还要主动地迎上去。”
亚瑟的语速变快:“通过中立国瑞典和瑞士的驻外大使馆,向德国外交部传递一份秘密的外交备忘录。
措辞要讲究,要含糊其辞,要充满对于和平探讨的广阔空间”,要让柏林感觉到我们因为近期的战况而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与动摇。”
“这颗烟雾弹一旦投向世界舞台,会产生两个最直接的效果。”亚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稳住柏林。小胡子是个沉迷于幻想的疯子,一旦他相信我们有和谈的意愿,他绝对会下令暂缓帝国元帅戈林即将展开的对伦敦大规模无差别轰炸计划。这能为我们的本土防空网重建,以及战斗机中队的休整,争取到无可估量的宝贵时间。”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目的。”亚瑟的眼神望向大西洋的方向,透着森森寒意,“我要把这份和谈”的绝密情报,通过各种情报网,装作不经意地泄露给美国东海岸的那些大财阀和华尔街的银行家。我要亲手,在美利坚合众国的资本心脏里,引爆一颗炸弹。”
柏林,威廉大街,帝国总理府。
由首席建筑师阿尔伯特·斯佩尔亲自设计的帝国总理府,处处彰显著第三帝国那种令人窒息的宏伟与压迫感。巨大的大理石廊柱和随处可见的万字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访客这里是目前欧洲权力的绝对中心。
当那份来自英国驻瑞典大使馆、通过绝密渠道加急送达的秘密备忘录,被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恭敬地摆在小胡子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时,整个统帅部的高层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小胡子仔细地阅读着备忘录上的那些晦涩的外交措辞。起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仅仅几秒钟后,这种错愕就转化为了不受控制的、癫狂的狂喜。
“砰!”
小胡子猛地拍击桌面,猛然站起身,由于过度兴奋,他那标志性的一小撮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看到了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群盎格鲁—撒克逊的店主们,终究还是会在钢铁和炮火面前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小胡子挥舞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握着统治世界的权杖,对着办公室里的将领们歇斯底里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
这份备忘录的出现,完美地嵌合了小胡子内心深处的宏大幻想。
在他的认知逻辑和种族偏见里,英国人经历过敦刻尔克的惨重失败,远征军丢弃了所有的重装备仓皇逃回本土,这已经是致命的打击。而他此刻挥舞着数千架轰炸机的威慑,足以让这群“精于算计、懂得保命”的岛国搅屎棍们认清现实。
“元首,这或许是英国人拖延时间的诡计。”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刚晋升元帅不久的凯特尔谨慎地提醒了一句。
“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可笑的挣扎!”小胡子傲慢地打断了凯特尔,他的大脑已经被即将兵不血刃拿下大英帝国的巨大诱惑彻底占据,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这样他才能放开了手去收拾东边的苏联。
“传令下去!”小胡子迅速下达了指令,“立刻通知戈林,暂缓执行鹰击”行动(对英国的空中大轰炸)。既然英国人表现出了和谈的诚意,为了展示大日耳曼帝国那宽宏大量的胸怀,我们应该给他们留出体面投降的思考时间。”
随后,小胡子转身看向里宾特洛甫,眼神变得贪婪。
“里宾特洛甫,你立刻组织外交部的精锐,起草一份正式的和平协议草案。”小胡子背着手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踱步,“我们不能像对待法国人那样,把英国人弄到贡比涅森林的破列车里去羞辱,那不利于世界新秩序的稳定。你可以大度地保留大英帝国在海外的那些殖民地框架,让他们维持帝国的表面体面。”
小胡子停下脚步,图穷匕见:“但是!在这份和约条款的最深处,必须极其明确、毫无回旋余地加上我谋划已久的终极要求作为和平的绝对担保,大英帝国必须分步骤、
有计划地,将皇家海军的本土舰队主力舰艇,移交给德国海军接管控制!”
这位独裁者已经开始幻想,当纳粹的万字旗在英国战列舰的桅杆上飘扬时,整个地球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华盛顿。
当小胡子在柏林的总理府里做着接管皇家海军的美梦时,大西洋的另一侧,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大地震,正在美利坚合众国的资本核心区疯狂蔓延。
伦敦与柏林开始秘密接触的绝密情报,在庞大且隐秘的跨国资本网络操纵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恰到好处地“泄露”到了美国东海岸那些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权贵圈子里。
这一次,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总统依然可以依靠强大的政治定力保持冷静,但美国国内那个庞大、贪婪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资本利益共同体,却彻底炸锅了!
那些在国会山上高谈阔论孤立主义的参议员们、那些在华尔街曼哈顿高楼里操纵着全球金融走势的银行大亨们、那些在东海岸长岛别墅里过惯了穷奢极欲安逸生活的豪门贵族们。
当他们端着早晨的咖啡,看着内部情报简报上那几行加粗的黑色字体“伦敦暗示和谈可能,英德代表或将接触”时,一种真实的、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亡国恐惧,瞬间攫取了他们的心脏。
亚瑟·斯特林几天前在契克斯阁描绘的那个噩梦那支拥有几十艘战列舰的“欧洲联合舰队”一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驶出了大西洋的浓雾,正残忍地将那黑洞洞的15英寸舰炮,对准了他们的海滨别墅、对准了他们的金库大门。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一群人,他们绝对不想卷入战乱,更无法承受美洲大陆沦为战场的恐怖代价。
在恐慌情绪的疯狂发酵下,斯特林家族多年来在美洲大陆埋下的资本暗线,开始发挥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那些原本就与英国本土有深度利益绑定、或者在产业链上受制于斯特林财团的美国本土重工业寡头,率先掀起了逼宫的狂潮。
距离四十八小时期限结束,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大门,被几名重量级的参议员和代表着洛克菲勒、摩根等顶级财阀的代言人粗暴地推开。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停止这场愚蠢的试探!”一名来自东海岸的老牌参议员将一份厚厚的联名抗议书摔在罗斯福的办公桌上,额头上满是冷汗,“英国人真的在和纳粹接触!情报已经证实了柏林下令停止了空袭!他们正在讨论移交舰队的具体细节!”
霍普金斯站在罗斯福身后,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在资本恐慌面前,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冷静,诸位。这只是温斯顿那个老狐狸在向我们施压的手段罢了。”罗斯福转动着轮椅,试图用沉稳的声音安抚这些失态的资本巨头,“大英帝国不可能————”
“我们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施压!我们承担不起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判断失误!”一名代表着大型造船厂和钢铁企业的财阀强硬地打断了美国总统的话,语气中带着毫无掩饰的威胁。
“罗斯福先生,请您搞清楚状况。如果联邦政府为了那点可怜的政治算计和所谓的地缘底线测试,导致英国人绝望地倒向纳粹,从而把拥有绝对毁灭力量的联合舰队引向美洲大陆的海岸线。那么我们这些纳税人,将彻底无视联邦法律的存在!”
这位财阀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凶狠如狼:“我们将自行出资,自行购买底特律的重型卡车、匹兹堡的装甲钢,甚至组建私人的远洋武装船队,直接向大英帝国进行捐赠和输血!我们会用属于资本的手段,强行维持住那道阻挡纳粹的实体防波堤!至于您的政府,将在下一次大选中彻底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在内部资本倾轧的踩踏效应,以及外部欧洲舰队即将合并的地缘危机双重绞杀下。
富兰克林·罗斯福那坚如磐石的政治定力,终于在这股足以摧毁任何一届政府的资本洪流面前,被彻底碾碎。
这位强硬的美国总统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在这场跨越大洋的深渊探戈中,伦敦的那个名叫亚瑟·斯特林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极其完美地赢下了所有的筹码。
“哈里。”罗斯福睁开眼睛,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去接通唐宁街十号的保密专线。告诉他们,五十艘驱逐舰,明天清晨在波士顿港准备起锚移交。还有————
通知国会,准备开启《租借法案》的听证会程序。”
四十八小时期限倒数十分钟,伦敦,唐宁街十号,战时内阁地下掩体。
墙上的黄铜挂钟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分针即将走向那个决定帝国命运的终极刻度。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邱吉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就在所有人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叮铃铃铃铃—
桌面上那部代表着最高级别越洋通信的电话,突然以一种刺耳、疯狂的频率,在掩体中央响了起来。
邱吉尔仿佛触电般猛地扑向桌子,一把抓起听筒。在听到里面传来那个夹杂着无奈与妥协的美国口音后,这位六十六岁的老首相,眼眶瞬间像小孩子一样红了。
在防爆门角落的阴影里。
亚瑟静静地坐在木背椅上。他没有去听电话里的具体内容,因为结果早已在那个残酷的资本运算矩阵中注定。
这位大英帝国的幕后执剑人,优雅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银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啪”的一声轻响,怀表合拢。
亚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微笑。
大英帝国的流氓外交。
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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