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简直是疯了!你这疯狗死到临头还要诬陷老夫!本官与那贺一刀素未谋面,你红口白牙有何凭证?!”
刘主簿气得浑身发抖,以往的淡然和镇定丝毫不存,三角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有些摇晃地指着赵大彪。
“想要凭证?”
苏棠的声音如同一盆冰凉的井水极是时候的浇在了刘主簿即将炸裂的脑袋上。
他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掏出来了第三样东西,那是一张满是被卷起来的破麻布,隐隐约约能看到有血迹透出。
“这东西是牛头山二当家曹正在临死前亲手写下的认罪书,此中尽是罄竹难书的罪证。”
苏棠在刘主簿惊恐的眼神中,边说边抖开那卷麻布血书,黑红的血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血书之上曹正亲笔承认,在过去两年间,刘主簿经由赵大彪为中间人,通过倒马镇的商铺向牛头山私售精盐十五担,粮食九百石,违禁铁器一百九十斤,并且用职务之便将剿匪机密事宜向牛头山通风报信六次!”
“而这一次的林水县秋税被劫一案,其中贼赃刘主簿分得三箱官银,由牛头山四当家亲自送往刘主簿城外的祖宅——刘家庄中!”
苏棠将那卷触目惊心的麻布递向了同样有些惊诧的左守禄,转头对着刘主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好教刘主簿知晓,曹正写下此书之前,草民曾用酷烈手段伺候了他一个时辰,所以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用他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在上面的。”
“你口中的素未谋面,恐怕是只能留着去黄泉路上跟曹正当面对质了。”
刘主簿看着那张将自己老底掀了个掉的血书一阵头晕,上面曹正那歪歪扭扭却异常熟悉的字迹,脸色在一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噗!!”
一口浓稠的鲜血猛地从刘长庚口中喷射而出,兜头兜脑的洒了近前的赵大彪一身!
他整个人有些摇晃的往后倒退了两步,一双手犹自在半空中胡乱抓着,声音凄厉的像是被割断了喉管的公鸡。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们这群泥腿子伙同悍匪伪造血书冤枉本官!本官要向州城陈大人上书!!”
左守禄拿着血书双手微微颤抖,他虽然知道刘长庚这条老狗不干净,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到了如此地步!
身为朝廷命官中饱私囊最多也就是贪渎之罪,虽然为恶一方但终究不算罪大恶极,但若是甘愿为盗匪俯首,那可就是夷三族的大罪!
他虽然恨不得现在就把刘长庚这个压在他头上多年的老狗生吞活剥,但他很清楚大乾律法森严,仅凭一封土匪死前写的“血书口供”,在没有搜到真金白银的赃物之前,是根本无法彻底定一个八品主簿的死罪的。
而这县衙大堂之上耳目众多,恐怕现在早就有人去通风报信转移贼赃了,一旦等刘长庚缓过气来,动用他在州府和朝廷的关系,这件事情说不定又会被拖成一件悬案!
正在左守禄脑子飞快旋转思考如何尽快派人去查抄刘主簿家产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有些高傲的喧哗声。
“宁州城商行周海,萧林一,刘余米等人,联名求见县尊大人!!”
随着守门衙役的一阵通报声传来,左守禄的胖脸也跟着哆嗦了一下,这些几个人名的主人他都非常熟悉,每隔一个都是在宁州城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跟着颤三颤的人物。
他们不仅本乡本土势力极深,更是刘长庚多年来在官场上的后台和金主!
虽然说县令有百里侯之称,但是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治理一地不是光靠着朝廷给的那点权力就能行得通的,也需要依靠本地势力的支持,这也是他为何这么多年都被处处掣肘的原因。
这些人虽然不在场,但这宁州城的县衙已然被他们渗透成了窟窿,大堂之上发生的事情早就有人在时刻往外给他们传递消息。
“请进来!”
左守禄恨恨的看了眼面泛喜色的刘主簿,显然这几个人也是这老东西的后手之一!
他即便是再有不情愿,也还是十分不甘的将这些人给请了进来。
不多时几名衣着华贵头戴玉冠,打扮的如同富家翁一般的老者昂首阔步的跨入了县衙大堂。
领头的正是宁州城最大的粮商,也是本地势力最大的周家家主,周海。
他们看都没看地上的血迹,对此间发生的事好像了如指掌,直接走到堂前对着左守禄微微躬身,但那姿态却傲慢得如同回了自家后花园。
“草民见过县尊大人。”
周海将一双有些枯槁的手插在暖袖里,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冷冷地在苏棠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不慌不忙地开口。
“老朽等人听闻,堂上有通匪刁民,竟敢在大堂之上用一纸土匪写下的所谓血书,构陷朝廷命官、我宁州城的功臣刘主簿?”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海冷哼一声,将头高高抬起目光直接越过了苏棠的肩膀傲然道
“刘主簿在宁州三十年,救济灾民,修桥铺路,其为人如何,我等本乡本土的商户百姓最是清楚不过。”
“岂能因一介乡野村夫粗鄙猎户的一面之词,便动摇了我宁州城的官声根基?!”
另一名老者也跨前一步,指着苏棠脸上满是厌恶与不屑。
“依老朽看,这青山村的娃娃们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悍匪!”
“没准是他们上山分赃不均,两方火并之下杀了几个头目,便妄想拿着人头来县衙邀功请赏,顺便再咬一口清白的刘主簿!”
“此等刁民居心叵测,按大乾律,当凌迟处死!!”
周海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间就风轻云淡的撇清了刘主簿的干系。
他们本就是宁州城的特权阶级,平日里黑白通吃,在他们眼里苏棠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杀了也就杀了。
怎么能够因为这种贱民而动了他们和刘主簿在宁州经营了多年的利益网?
跪在堂下的苏青听了这话,原本就血肉模糊的嘴唇剧烈一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左守禄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群宁州的地头蛇,是在逼官!
如果他强行办了刘主簿,这群掌握着宁州城七成粮食和商铺的宿老,有的是办法让整个宁州城在几天之内瘫痪。
甚至在宁州百姓中制造谣言,让他这个知县彻底官声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