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潜伏内鬼

鸭绿江畔。

  风雪漫天。

  这是初冬的东北边境,江面上的坚冰还未彻底冻结,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子,如同刀子一般刮过江桥。

  周兴国站在桥头的最高处,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军装。

  「周部长,江边风太大了,您披上这件大衣吧,您的身体吃不消的。」

  警卫员红着眼眶,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苦苦哀求。

  「拿走。」

  周兴国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对岸那片苍茫的冰雪天地,犹如一尊定海神针,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

  「前线的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趴了几个月,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冻掉了手指头脚趾头都在往前冲!」

  「我站在这里吹一会儿风,算得了什么?」

  警卫员含着泪,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张鸣也站在周兴国的身后,同样静静地望着江面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交加的江对岸,终于出现了一道微弱的黑线。

  渐渐地,那条黑线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阵阵虽然略显沉重,但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踏过铁桥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五兵团的军旗。

  那面原本鲜艳的国旗,此刻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弹孔和暗黑色的干涸血迹,甚至连旗杆都被炸断过,是用绷带重新绑起来的。

  擎旗的战士失去了一只左臂,但他依然用剩下的右臂,高高地将那面残破的国旗举在风雪中。

  在国旗的后方。

  是苏怀,以及一列列互相搀扶着走过江桥的志愿军战士。

  他们身上的棉衣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的被烧焦,有的挂满了冰凌。

  他们的脸上满是硝烟与冻疮,有的人甚至被炸瞎了双眼,只能靠着战友的牵引向前迈步。

  但是!

  当这群犹如从炼狱中爬出来的铁血军人,跨过鸭绿江,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瞬间。

他们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光芒。

  「敬礼——!」

  江桥这一头,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刷!

  驻守在鸭绿江畔的接应部队,全体肃立,朝着这群归国的英雄,举起了右手。

  周兴国浑身猛地一颤,他大步迎了上去。

  这位身经百战、流血不流泪的老将,在看到这些年轻战士模样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姿挺拔如松,缓缓举起右手,向着这群最可爱的人,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同志们……」

  周兴国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哽咽却掷地有声:

  「祖国……接你们回家了!」

  这一刻,所有人眼眶中饱含热泪。

  这一刻,鸭绿江畔的寒风,再也吹不灭这支军队骨子里的滚烫热血。

  .......

  就在江边的迎归仪式进行之时。

  距离鸭绿江桥不远处,气氛却陡然降到了冰点。

  刚刚随大部队跨过封锁线的谢冬,拒绝了医疗兵包扎伤口的要求,第一时间找到了同样来此的张鸣。

  张鸣还没来得及给谢冬庆祝,就听看到谢冬站脸色凝重得可怕。

  「战争已经结束了,放松一下。」

  张鸣拍了拍他的肩膀。

  「局长。」

  谢冬看了一眼四周的警卫,压低声音说道:

  「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向您汇报。」

  张鸣看着谢冬那布满血丝的凝重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谢冬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太了解谢冬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足以捅破天的大事,谢冬绝对不会露出这种犹如见鬼一般的表情。

  「你们先离开一下!」

  张鸣立刻挥手,让所有的警卫和机要秘书离开。

  直到方圆两百米只有他们两人,谢冬才松了一口气。

  「说吧,是不是深海让你带什么情报回来?」张鸣率先开口。

  谢冬深吸了一口气。

  「深海同志在跟随马丁前往秘密谈判地点时,接触到了一份关于您的绝密档案。」

  张鸣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凝住。

  「我的档案?」

  「对。」

  谢冬点头。

  「不是普通侧写。」

  「而是非常详细的个人档案。」

  「里面包括您的出生年月、籍贯、早年经历、何时参军、何时进入隐蔽战线,以及部分关键贡献。」

  张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谢冬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记录了您老家的父母亲属信息,以及早年结交过的一些故人。」

  「甚至包括对您性格、行为习惯和谈判弱点的侧写。」

  张鸣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没有敲击。

  没有颤动。

  可谢冬太熟悉他了。

  他知道,张鸣越安静,就说明心里的杀意越重。

  良久后,张鸣才缓缓开口:

  「深海亲眼看见的?」

「是的。」

  谢冬说道:

  「他借着替马丁分析您的性格弱点,拿到了那份档案,看了大约十分钟。」

  「他判断,米国在我们内部,至少有一条距离核心极近的情报通道。」

  「你说什么?!」

  张鸣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国安局长,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一股难以遏制的极度恶寒,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上涌,直冲天灵盖!

  他的档案是整个夏国隐蔽战线的最高机密!

  能查阅到他父母和早年故人详细信息的人,必然是燕京高层!

  毕竟有些事情,连谢冬都不知道!

  谢冬咬着牙,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我也觉得深海同志的判断没有错。」

  轰!

  张鸣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勺。

  他他死死盯着脚下被风雪融湿的地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衣。

  前方将士们刚刚在战场上拼死打退了敌人,拿到了五年高产种子和工业重器,迎来了短暂的胜利。

  可现在,在夏国的心脏地带,在燕京的最高决策层里,竟然蛰伏着一条连他张鸣的老底都能扒得一干二净的毒蛇?!

  如果这个内鬼不除……

  林枫传回来的那些绝密军工图纸、正在筹备的蘑菇弹计划、甚至是周兴国等人的绝对安全……

  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张鸣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问道:

  「这件事,除了你、我、深海,还有谁知道?」

  谢冬立刻说道:

  「没有。」

「深海同志反复交代,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最熟悉的同志。」

  张鸣点头:

  「他做得很对。」

  谢冬忍不住问道:「局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良久后,他才冷冷说道:

  「查。」

  「但不能明查。」

  「这条线如果真埋得这么深,一旦打草惊蛇,我们抓到的只会是一具空壳。」

  谢冬点头。

  「我明白。」

  张鸣转过身:

  「从现在开始,深海线收缩。」

  「任何涉及深海的情报,不入普通档案,不走常规电报,不经第三人转述。」

  「包括你。」

  谢冬一愣。

  张鸣看着他,语气严肃:

  「我不是不信你。」

  「而是越信你,越不能让你暴露在风险里。」

  「你这次能把消息送回来,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

  谢冬没有争辩。

  他知道张鸣是在保护他。

  可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说道:

「局长,这条内鬼线,我想参与。」

  张鸣皱眉:

  「不行。」

  谢冬擡起头,眼神坚定:

  「我是接触深海情报最多的人之一,也是这次传回消息的人。」

  「如果要倒查,很多细节我最清楚。」

  「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

  「深海还在敌人心脏里。」

  「如果我们这边慢一步,他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他比我更优秀,我想保护他。」

  张鸣盯着他看了许久。

  谢冬没有退缩。

  最后,张鸣终于缓缓说道:

  「你可以参与。」

  「但这件事...要隐秘调查。」

  「明白吗?」

  谢冬立刻站直:

  「明白!」

  张鸣看着他,脸上的冷意稍稍缓和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今天刚刚迎回归国部队。

  也许是因为深海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谈判现场那个一闪而过的年轻身影。

  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和深海接触最多。」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谢冬一怔。

  随后,他忍不住笑了。

  「我刚说了,他很厉害。」

  「非常厉害。」

  「我这辈子见过的特工里,能让我打心眼里佩服的没几个。」

  「深海算一个。」

  张鸣挑眉:

  「你之前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谢冬听到这话,顿时露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局长,您这话问得就不对了。」

  「虽然深海同志很厉害。」

  「但在我心里,您才是特工之王。」

  张鸣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

  「少拍马屁。」

  谢冬嘿嘿一笑:

  「真不是拍马屁。」

  「您看,深海叫深海。」

  「那您这种级别的,怎么也得叫个更厉害的。」

  张鸣随口问道:

  「叫什么?」

  谢冬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共工。」

  张鸣一愣:

  「共工?」

  「对啊。」

谢冬一本正经地说道:

  「深海是海。」

  「共工可是能撞断天柱的水神。」

  「听着就比深海霸气。」

  张鸣终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

  「在外面可别瞎说。」

  谢冬立刻举起手:

  「我发誓。」

  「我只在您面前说。」

  「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提半个字。」

  张鸣看了他一眼,笑意缓缓收敛:

  「好了。」

  「玩笑到此为止。」

  「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一条暗线。」

  「我们先查档案流转。」

  「再查接触过我履历的人。」

  「最后查近期所有与米国情报有关的异常接触。」

  谢冬认真点头:

  「是。」

  张鸣看着他,声音低沉:

  「这件事我会先和周部长沟通,这不是小事。」

  「这件事,比半岛谈判更危险。」

  「你要小心。」

  谢冬笑了笑。

「局长,您放心。」

  「我跟深海同志约好了。」

  「等他潜伏结束回国,我还要请他喝酒。」

  「所以,我惜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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