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月光不亮,可他眼神比一般人好使得多。
四个人的黑影,一前三后从田埂上摸过来。
为首那个手里拎着一把镰刀,剩下三个手里也都拎着家伙,还有一个背着一个麻袋。
许正看明白了。
这帮人不光是来偷薄膜的,看那麻袋的大小,是要把整整一片薄膜割下来带走。
“毛三,”许正压低了声音,“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手里拎着镰刀。”
“哎。”
“一会儿我先出去,把领头的那个先撂了。剩下三个,你们四个上,一人一个,别放跑了。”
“小柱你跟着我,我怕你打不过。”
“哎大哥!我能打!”
“……行吧,跟毛三一块儿。”
“哎!”
许正把身子伏低,靠着棚壁往前挪。
外头那四个人已经摸到棚外了。
“老三,你割那边,我割这边。”为首那个压着嗓子小声说,“动作快点儿,这地方不能待长。”
“成。”
“你们俩盯着点儿,谁过来就吆喝一声。”
四个人分成两拨,为首那个和另一个绕到棚的南面,剩下两个守在北面。
许正把身子伏得更低了。
等那为首那个刚把镰刀举起来,正对着塑料薄膜的角上一划,许正猛地从棚里窜出来。
“干啥呢?!”
那为首的青皮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镰刀差点没脱手。
“操!是许……”
“许”字还没吐完,许正一棍子就轮下去了。
那青皮惨叫一声,镰刀掉在地上。
“抓贼啊!”
许正喊了一声。
棚里毛三他们五个跟疯了似的窜出来。
“打!”
毛三第一个冲上去,锄头把子照着最近那个青皮的腿上就抡。
小柱跟在他后头,扁担一横,把另一个青皮直接给撂倒了。
后头三个小子也不含糊,一个扑一个,往人身上招呼。
那四个青皮显然没料到棚里蹲着这么多人,一时间乱了阵脚。
“操他妈的!有埋伏!”
“撤!”
为首那个胳膊被打断了,捂着胳膊往田埂上跑。
剩下三个也想跟着跑,可毛三他们五个跟疯狗似的咬着不放。
一片混战。
那三个跃进村青皮里有一个反应过来了,从怀里抽出一把镰刀,照着毛三的胳膊就是一下。
“毛三小心!”许正大喝一声。
毛三反应还算快,往后一撤,可那把镰刀还是划在了他的胳膊上。
“嘶!”
毛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却红了。
“操你妈!”
他也不管胳膊上流血了,锄头把子照着那青皮的膝盖就抡下去。
“啊!”
一声惨叫。
毛三抡完那一下,站在那儿喘粗气,胳膊上的血顺着新棉袄一滴一滴往下淌。
许正看到这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去。
……
其实这场架,本来就打不了多长时间。
对面四个青皮,一个胳膊被许正打断,一个膝盖被毛三敲折,剩下两个被四个小子按在地上按得死死的。
到许正冲上去的时候,为首那个正一瘸一拐地想往田埂上跑。
许正看了看那小子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伸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
“接着。”
石头飞过去,不偏不倚,正砸在那小子的后腰上。
那小子一头栽进了田埂旁边的雪窝子里。
许正三步两步走过去,一把把人从雪窝子里薅出来。
“兄弟,你这跑得慢啊。”
那青皮胳膊断了一只,被这一下又砸得腰疼得直不起来,龇牙咧嘴地看着许正。
“你、你他妈是许……”
“对,我就是许正。”许正笑眯眯地,“你叫啥?”
“……周……周满仓。”
“周满囤家的?”
“……堂弟。”
许正啧了一声。
“行啊,一家子啊。”
他把这周满仓拎着后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拎回三号棚门口。
毛三他们几个已经把剩下三个青皮按得跟死狗似的,一人骑一个。
小柱正在拿麻绳给他们绑手,绑得死死的。
许正把周满仓往地上一扔,转过头看毛三。
毛三还站在那儿,胳膊上的血把整个袖子都染红了。
“伤咋样?”
“不、不碍事儿……”毛三咬着牙,“皮外伤……”
许正走过去,把他的袖子撩起来看了看。
那道口子有半尺长,虽然不深,但流血不少。
“傻小子,还皮外伤。”许正皱起眉,“怀里揣着的姜汤罐子还在么?”
“在……在……”
毛三从怀里摸出那个陶罐。
许正把罐子里剩下的姜汤全倒在了毛三的伤口上。
“嘶!”
毛三疼得跳起来。
“大哥你干啥啊!”
“消毒。”许正把毛三按住,“忍着,一会儿回村找张奶奶给你缝上。”
“……哎。”
毛三蔫头蔫脑地站在那儿。
许正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毛三。”
“嗯?”
“干得不赖。”
毛三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大哥……我这算是给您争脸了不?”
“算。”
“那我这刀口是不是算军功章?”
“……你想得美。”
“嘿嘿嘿嘿……”
毛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疼就直说吧!”
……
正说话呢,田埂那头传来一声大吼。
“他妈的谁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