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痕迹
三眼连夜出发，走的还是他们上次去扶摇山的路。
月色朦胧，山路的枯草上覆盖着一层积雪，走起路来咯吱咯吱的。
当他走到半山腰一处拐弯时，他忽然停住了。
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三眼非常确定那不是露珠，那颜色像是金属！
他蹲下来拨开枝叶，看见几片散落在地的甲叶。
边缘已经被踩进泥里，但上面的磨损痕迹很新，像是最近几天才掉落的。
三眼把甲叶捡起来翻看了一遍，又俯身往地面上仔细瞧了瞧。
积雪被踩踏过的痕迹延伸到灌木丛深处。
不止一两个人，至少有十人的队伍从这里经过，方向是往扶摇山寨子背面绕的。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山上赶。
到寨门口时，值夜的矮姑娘正抱着胳膊靠着栅栏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是三眼，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
“哎呀，黑脸大哥，你是不是舍不得咱们寨子，半夜偷跑回来的？”
三眼没工夫跟她贫：
“你们寨主呢？”
““睡了……”
“叫醒她，出事了。”
矮姑娘见他脸色不对，也不多问，转身就跑。
没过多久，叶扶摇披着一件厚袄从屋里走出来，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脚步倒是很快：
“怎么了？”
三眼顾不上其它，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把那几片甲叶递过去：
“我刚在你们寨子北麓发现的，是赤虎骑兵的甲片，至少十个人，摸过你们后山。”
叶扶摇接过甲叶翻看了一遍，神色一凛：
“能确定是什么时候吗？”
“痕迹很新，应该是这两天之内。”
叶扶摇没再问，转身回屋。
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紧身衣，腰里别着那把鬼头大刀，对三眼道：
“带我去看。”
两人摸黑下了山，绕到寨子背面那片灌木丛。
扶摇蹲在雪地里看了片刻，又沿着痕迹往深处走了几十步，最后在一处背风的土坎下停住，指着地面上一片被压平的枯草说：
“他们在这里停过，像是在等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语气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真让沈准说对了，北面有人想摸我的底。”
三眼点头：
“老大让我来通知你，赤虎往西调了三百骑兵，绕开了白水河，方向正好是你们这边。
但这几百人应该还没到，先摸过来的是探路的先锋。”
叶扶摇嗤了一声：
“三百人对付握着山寨，鞑子倒是舍得.”
“老大说让你做好准备，别被人打了措手不及，如果有动静，派人往朔风寨送信。”
叶扶摇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寨子方向，月光笼罩着山脊，散发着银白色的光。
她收回目光，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老大还好吗？”
三眼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挺好的。”
“那就行。”
叶扶摇没有再搭理三眼，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扶摇山这道口子，她一定要守住了，不仅仅是为了沈准，也是为了寨子里的兄弟姐妹。
三眼想再说什么，发现她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寨门内，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甲片，把东西揣好，转身往山下赶。
天亮之前，他得把消息带回朔风寨。
沈准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坐起来时天刚蒙蒙亮，楚阁阁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沉。
他轻手轻脚穿了外衣推门出去，见三眼正蹲在院子里喝热水，头发上还挂着霜碴子，嘴唇冻得发紫。
“回来了？”
沈准走过去开口道。
三眼咕咚咕咚喝完一碗热水，把碗往地上一搁，把昨晚发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临了看着沈准道：
“老大，这叶寨主对您还挺上心。”
沈准没接他这话，只把甲片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往议事厅走：
“上沈家堡把张开龙叫来。”
天亮之后，朔风寨议事厅里又坐满了人。
除了三眼和张开龙，乌恩也被叫了过来。
沈准把昨晚和今早收到的消息铺在桌面上，三言两语说清了情况：
“李崇安在赤虎王庭待了一段时间，跟阿勒坛谈了什么还不清楚。”
“但赤虎往西调的三百骑兵不是冲着白狼去的，他们的目的是扶摇山以北那条线，那是绕开白水河、进入松原腹地的唯一缺口。”
他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窄窄的山间缝隙处点了点：
“如果李崇安和阿勒坛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个位置一定会被利用。”
“叶扶摇那边我已经让三眼打过招呼了，她那边能盯住北面，但咱们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
乌恩安静地听完，开口道：
“你是想让沈家堡的人往扶摇山方向靠一靠？”
沈准点头：
“但不用靠太近，在中间那条山谷里放两个暗哨就行。”
他看向张开龙：
“你手底下有没有对那一带地形熟的人？”
张开龙点头：
“有两个老兵以前常在那片打猎，路熟，腿脚也利索。”
“让他们过去，三天换一班，不要让人发现，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张开龙点点头，起身离开。
乌恩等厅里只剩下沈准和三眼时，才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那卷羊皮纸拿了过来：
“白狼王庭那边我昨天又拿到了点东西，呼延烈最近在整兵，但他整的不是东
线的人，而是王庭守军。”
沈准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会儿，目光微微一顿：
“他把王庭的守军换了一半？”
乌恩点头：
“他对撼获已经不信任了，虽然没明着撤他的职，但调走了他手底下最精锐的那批人，换了一批从东线退回来的老兵。”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沈准把羊皮纸收好。
呼延烈在加固老巢，说明他对接下来几个月的草原局势也没什么信心。
一个连自己后院都开始重新布置的人，短期内不会再往外伸手。
也就是说，白狼这个方向暂时可以放下。
那剩下的就是赤虎和李崇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