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問題嗎?」
問我有什麼問題?你明明就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
「你們,為什麼,在獵場外,開槍?」
我用低沉的語氣,一字一句,口齒清晰,用對方能夠理解的方式清楚說道。
他皺起眉頭,視線沒對著我,而是看向坐在雪上的弗拉德。臉上的表情一變,彷彿寫著「這下不妙」這幾個字。
「發生什麼事了嗎?」
明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敢說啊?這傢伙……我才想問你咧。
氣死我了。他根本沒打算招認吧。
他們明知故犯的事。
是希望由我先開口說出來吧?
誰會說啊,蠢貨。
我對著在他身後、看起來是這裡地位最高的男人,再度開口:
「你們為什麼在獵場外開槍?」
醜話先說在前頭,這種時候的我可是很纏人的。
被我盯著的那個地位最高的男人,一臉疑惑地回望著我。
他可能是想了解一下現況吧,視線從我身上移到了弗拉德身上,和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一樣,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我們追鹿追得太投入。好像嚇到你們了,抱歉、抱歉。」
啥?嚇到?你的眼睛是長假的嗎?假的吧?假到連雪地上的血跡跟弗拉德的傷都看不到是吧?啊?
「我問的不是你們是否打獵打得很投入。
是問你們為什麼在獵場外開槍喔?」
我無視他那根本不構成道歉的道歉,又再問了他一次。
我看他是不想說吧。不想說「我雖然知道已經出了獵場,但因為想獵殺那隻鹿所以選擇忽視了這件事」。
但我會讓你們說出口就是了。我可不會放過你們。別以為「太投入了不小心」這種說詞能拿來當成藉口。
「妳是怎樣?」
地位最高的男人身旁那名年輕男人,連做表面功夫都沒有,就吐出這句話。他一臉嫌麻煩的樣子,把我從頭到腳上下打量一遍。
然後──
「他是被流彈打中而受傷了吧。好好好,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情,抱歉啊。」
他輕輕搖了搖頭,隨口說道。
……你瞧不起我是吧。
我握緊拳頭忍耐著。
要是在這時候爆發,只會被他們以「老女人的歇斯底里」為藉口帶過去。我才不會讓他們這麼做。
「我再問一次喔?
你們,為什麼,在獵場外開槍?」
因為我從剛才開始就在問同一件事,年輕男人臉上帶著「這傢伙有什麼毛病」的表情,稍微揚起下巴俯視著我,同時不耐煩地開口:
「我們追鹿追得太投入了,沒注意到。」
哦?
「沒注意到什麼?」
我又繼續追問。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一副意會到我言下之意的樣子,打算阻止年輕男人,然而在那之前,年輕男人便開口──
「離開獵場的事啊。」
說󠄊󠄀󠄃󠄎了󠄊󠄀󠄃󠄎這󠄵󠄀󠄀󠄂句󠄫󠄴󠄙󠄬話󠄽󠄸󠄻󠄤。在󠄠󠄑󠄈󠄦最󠄴󠄩󠄼󠄄前󠄍󠄿󠄃󠄣面󠄭󠄪󠄠󠄑的󠄘󠄩󠄳󠄰男󠄞󠄢󠄽󠄓人󠄝󠄧󠄶󠄳和󠄒󠄇󠄟󠄋那󠄊󠄪󠄖󠄰個󠄝󠄓󠄝󠄿地󠄈󠄗󠄘󠄪位󠄗󠄕󠄗󠄉最󠄕󠄋󠄐󠄋高󠄑󠄘󠄣󠄰的󠄑󠄶󠄨󠄺男󠄓󠄠󠄊󠄱人󠄑󠄲󠄧󠄏,都󠄇󠄁󠄱󠄛露󠄤󠄞󠄴󠄔出󠄳󠄷󠄐󠄈「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負󠄸󠄙󠄂責󠄝󠄟󠄒幫󠄊󠄧󠄰他󠄾󠄥󠄚們󠄭󠄍󠄻帶󠄀󠄶󠄴路󠄖󠄎󠄪的󠄑󠄗󠄚人󠄤󠄥󠄑,則󠄋󠄟󠄜臉󠄕󠄗󠄪色󠄵󠄮󠄬蒼󠄺󠄫󠄧白󠄵󠄉󠄥地󠄈󠄗󠄊低󠄩󠄲󠄲下󠄦󠄺󠄭了󠄯󠄌󠄿頭󠄬󠄶󠄨。
「哦。在獵場外,甚至已經又越過了一個山頭,卻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離開獵場啊。而且還開了槍,是吧?」
我僅有嘴角微微上揚地笑了笑。
「看來你們並不是不知道這裡有『獵場』的規定,還有獵場的範圍呢。」
被我這樣一嗆,年輕男人的額頭上氣得爆出青筋。
「那當然──」
年輕男人打算對我怒吼,地位最高的男人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打斷他的話。
哈,已經太遲了。
「既然這樣,各位當然也很清楚『獵場』所代表的意思吧?
那表示在獵場以外的地方開槍,有可能會誤傷與狩獵活動無關的人。
換句話來說,就是為了避免誤傷事件──不只是用來保護意外被子彈擊中的受害者,也是用來保護開槍者的規範喔?
你們用『太投入了』、『沒注意到』為藉口,破壞用來保護自己的規範。
你們了解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聽到我這樣慢慢用話語來將他們逼入絕境,年輕男人的臉色越發險惡。
「少在那邊囉唆這種小事!」
他對我怒吼道。
唉~我本來想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好好道歉的。
就是因為你們只想把這件事情給一笑置之啊。混帳。
我挺直背脊,用銳利的眼神看向站在那裡的男人們。
「說得對。這些瑣碎的事情都不重要。我知道了,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
我會以殺人未遂的名義去報警,請各位做好覺悟。」
「啥!?」
在我照著對方的期望直截了當地說完之際,男人們開始躁動起來。
「為什麼啊!?」
年輕男人激動地想逼近我,被僕役們給攔了下來。
「就如同我剛剛所說的。在獵場外開槍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管你們是太投入還是沒注意到,都跟我們無關,我們也無從得知。
在獵場外被子彈擊中,那就是殺人未遂。」
要是你們從一開始就誠懇地道歉,事情也就不用鬧得這麼大了。
不肯這樣做的可是你們喔。
「哎呀哎呀,你們兩位冷靜點。」
介入正在互相瞪著彼此的我和年輕男人之間的,是方才站在最前面的男人。
「別把每件事情都鬧大。」
他用受不了我的語氣低聲說著,一臉厭煩地看向我。
見我一步也不肯退讓,他伸出手打算碰我的肩膀,所以我稍微側身,輕巧地躲過了他伸來的手。
別隨便碰我。
被我躲開後,男人小聲地嘖了一聲。
可是他又立刻換上柔和的表情。
「我們會付醫藥費的,這事就算了吧。」
啊?少在那邊命令我。
「不用給我們醫藥費,我會去報警。」
我毅然決然地拒絕了。我原本就沒在期待那種東西。
「就叫妳冷靜點了。」
我很冷靜好嗎,蠢貨。
「那妳是想要我們怎麼做?只要道歉就好了嗎?」
「不用。我會去報警。」
要道歉已經太遲了。
見我堅持不肯退讓,男人顯得有些焦躁。就在他無奈地回頭看向地位最高的男人時──
年輕男人甩開僕役的手,用雙手舉起獵槍,把槍口對準我。
「瑟蕾妮夫人!」
至今為止都在一旁默默看著的弗拉德出聲喊道。
我將手伸到身後示意,制止了他。我稍微回頭瞄了一眼,只見傑諾用力地按住打算起身的弗拉德的肩膀。
傑諾,很了不起喔。
「囉哩叭唆的吵死人了,臭老太婆。妳也想被流彈射中是不是?」
年輕男人把槍口指在我眼前,並稍微動了兩下,威嚇著我。
我從正面看準他的動作──
迅速地往前踏出一步,用左手輕巧地把槍管往旁邊格開,在逼近年輕男人懷裡的同時,拔出我藏在腰後的細身小刀,抵在他的喉頭上。
「你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小子。」
我的動作停下來之後,周遭的人們才終於反應過來,一陣吵雜。
他們連忙舉起各自手上的獵槍,用槍口指著我。
「把妳的手放下!!」
地位最高的男人用槍口指著我的太陽穴附近。
可是我動也不動。
「妳這傢伙!妳知道這一位是什麼人嗎!!」
原先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如此大喊,輕輕用槍口頂了頂我的背,催我放下小刀。不過──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不管他是什麼人,那都不重要。」
我冷淡地如此回答。
我沒放下小刀。
男人們也沒放下獵槍。
事態陷入膠著,現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動彈。
在我們就這樣互瞪著彼此時,我注意到有道聽起來正加快了速度朝這裡走來的腳步聲。
我側眼確認了一下,來者是──嘖,是亞雷克。
原來他這次不是不在,只是因為走得比較慢,被拋在後頭了啊。
「瑟蕾妮,別這樣!」
他趕過來之後,穿過旁邊那些男人,來到我的身旁。
亞雷克西斯在離我只剩一步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
「瑟蕾妮,把手放下。」
他再度對著我這麼說。
「是他先拿槍口指著我的。我只是做出正當防衛。」
我這樣回答。
「我知道,不過拜託妳把手放下。」
亞雷克西斯緩緩地把手伸向我。
然後將他自己的手疊在我拿著小刀的手上。
「害妳的朋友受傷……該負責的人是我。」
聽到亞雷克西斯這句話,我緩緩地轉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