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办。 又是一个代号!
前几天,在偏远大山的白石沟镇,在矿霸秦岳那本账册上,他第一次看到了令人胆寒的“沈办”。
而今天,在这座省城最光鲜亮丽的超甲级金融写字楼内部最高级别的会议纪要里,他又看到了同样代表着手握大权的“S办”!
矿业线上那些用人命换来的黑钱,和省城金融中心里敲击着键盘运转的虚拟资金池,终于在同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影子之下,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回到经侦办公室后,小赵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将白天暗访的全部录音和门店的洗脑话术整理成册,交到了王处长的桌面上。
王处长戴上耳机,仔细听完销售那句“青山资本背书,很多退休老干部都买了”之后,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骗子,话术已经演练得炉火纯青了。”
小赵紧握着双拳,痛苦地点头:“最可怕的是,那些掏出一辈子积蓄的客户,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底层资产’到底是一堆什么烂肉。”
“就算知道也没用。”王处长站起身,走到战术白板前,“普通投资者根本无法想象,青山康养医院那些带血的虚假病历,会被包装成高大上的‘优质应收账款’;更无法想象青岭矿业那座随时会决堤的尾矿库,在他们眼里竟然是可以拿来融资的‘结算债权’。”
“那我们现在该从哪里撕开这层画皮?”小赵急切地问道。
王处长调出青信财富第一批被强行拷贝回来的电子资料。
“先查三类东西。”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三个词:
销售端误导。 底层资产虚假。 资金池混同。
“查销售端,证明他们怎么通过隐瞒风险,把垃圾产品卖给不知情的底层百姓。查底层资产,用我们之前拿到的铁证,钉死这些所谓收益权背后有多少是虚构的犯罪收益。查资金池混同,证明青信财富根本不是在做正常的财富管理,而是在替青山会做内部的债务遮掩和黑金洗白!”
小赵看着白板上那三条清晰的战术路径,脑海中猛地闪过顾言发来的最后那句提示。
他大步上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下方,用力地补上了一行字。
【重点客户优先兑付。】
王处长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小赵转过身,眼神中燃烧着极其坚定的火焰。
“王处,如果普通的底层客户在面临风险时,被销售用话术忽悠着继续‘本息复投’;而那些所谓的‘特殊重点客户’,却能够无视合同规则,在雷爆前夕极其精准地提前全额赎回本金安全上岸……”
小赵的声音越来越冷,仿佛结了冰:
“那就足以用铁证说明,青信财富的高层、甚至是他们背后的那个‘S办’,从始至终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资金池到底有多么危险!他们在有计划地安排既得利益者先行撤离!”
王处长听完,眼中爆发出极度赞赏的光芒,重重地点了头。
“对!不要被前端庞大复杂的募集资金流带偏了节奏!真正能扒下他们底裤的关键,是赎回端!盯死资金的出水口,查清楚在破船沉没之前,到底是谁利用特权,抢先拿走了那些最干净的钱!”
当天深夜,青信财富的第二批海量电子数据被经侦技术员强行提取带回。
客户名册极厚,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成千上万个普通老百姓。
有人投五万,有人投二十万。很多备注里写着:退休金、拆迁款、子女教育储备。
小赵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电子档案,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不再仅仅是一份青山会的犯罪证据。 这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社会的超级核弹。
如果警方处理不当,或者行动走漏风声导致青信财富引发恐慌性挤兑而彻底崩盘。那么最先倒下的,绝对不是青山会那些躲在海外离岸账户背后的权贵,而是名单上的这一大批被榨干了最后一点生存希望的普通家庭。
青山会把钱从他们手里吸进来,去填补地产、医疗、矿业留下的巨大窟窿。等窟窿再也遮不住的时候,平台就会两手一摊,发布一份满是晦涩金融术语的公告,宣布“市场风险集中爆发,项目延期”。
最后,真正掏空了这个资金池的幕后主使早就远走高飞了。留下来的,将是无数个拿着一堆废纸欲哭无泪的普通老人。
小赵看着客户名册,再次想起了那个社区门店里的阿姨。
她问,本金肯定能回来吧。 销售回答,不能用“肯定”这个词,这不合规。
简简单单的一句“不合规”,就极其圆滑地把平台未来可能赖账的所有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可当他们疯狂诱导这些老人掏出棺材本时,却从来没有这么谨慎过。
小赵合上厚厚的资料,走到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深夜的省城金融中心,依然灯火通明。
远处,青信财富总部所在的那栋超甲级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霓虹夜色,仿佛那里面根本不存在任何见不得光的罪恶。那里没有哭声,没有泥水,没有血迹,只有高级的现磨咖啡,和一份份代表着财富增长的收益测算表。
但在小赵的眼里,青山会所有带血的罪恶,已经全部流向了那栋大楼。
金融犯罪这条线,比他之前查过的任何一条线都要难查百倍、凶险万倍。
因为它不直接拿刀杀人。
它只是用一份份复杂的合同,把所有杀人越货得来的黑金,稳稳地接住,洗白,然后再微笑着递给食物链最顶端的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