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张岫烟说的紧张,韩平也猛得擡起了头。
张岫烟低声道:“这是和李家人提前约好的,打过来响三声,便说明他们准备要开门了,不接这个电话,是为了避免有口实落下,将来被某些东西知道。”
“现在,你便直接行功吧!”
”
,??
“是!”
韩平答应了下来,心里暗自琢磨:怎么有种欺神骗鬼的意味?
但想归想,身体诚实,立时开始念咒行功,霎那间,身上已有斑斑金点浮现,而后勾勒成片,与这一日夜练功的时候感觉相仿,法力运转顺畅。
以前那雄浑但容易使空了劲的法力,如今倒像是引入了渠中,运转起来极为得心应手。
但就好像一池水看着挺多,引入渠中却立时被分散了一般,反而显得不起眼了。
甚至有种细水流在大河之中也似,极为单薄,不成气候。
而此时的张岫烟,也仔细算着时间,半晌之后,忽然走过去,打开了屋门。
呼啦!
外面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这风浩浩荡荡,竟似从李家洞子,直接吹到了宁县来。
立在了屋子一角的纸幡子,立时被这风吹了起来,飘飘扬扬,姿势竟有几分诡异的凄厉美感,而这无形的风也被这幡子飘飘荡荡的引导,聚集在了这小小供堂之中。
似乎这风凶猛得很,本该直接突破这小小供堂,但是那前方的大菩萨,却自有慈悲浑厚,给其压住了。
而随着风灌满了供堂,韩平的眼前,都隐约出现了层层幻象。
他好像看到,屋子两侧的纸人活了过来,轻飘飘的舞动,而后来到自己面前。
伸出双手,似乎要将什么捧到自己嘴边来。
“嗯?”
这幻象随了他身上的法力运转,也很快便已消失,韩平睁开眼,看到自己仍在供堂之中。
而在这供堂外面,确实有大风吹了进来,身边摆满的油灯,都被这风吹的火苗跳动不已,但居然没有熄灭,而是自火烛之中,绽放出了丝丝金光来。
这些金光与此时正运功的韩平法力相引,一丝一缕,渗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霎那间,韩平便也感觉这法力居然活泼泼的跳动了起来,隐约有节节暴涨之意。
仿佛细弱的水流,正变得越来越壮大,雄浑,快速积累起了奔腾之势!
“这特么————”
韩平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有种难以想像之意。
在这一刻,自身法力涨势之强,竟是强过了之前任何一种修炼方式。
哪怕是自己起将军坛,一次涨来的法力,怕也不如此时的凶猛。
而最关键的是,之前法力涨的快了,自己便立刻会感觉身体难以负担,几近崩溃。
可在这时,自己居然完全没有不适,仿佛像是浑身浸泡在了温水之中。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打开了,四面八方,皆有难以形容的力量灌入了自己身体。
自己便像一只布袋在充盈,而后又快速纳入经脉,因此身体时刻保持了空乏,便也时刻有力量引了进来。
轰隆隆!
雪山化冰,万水奔腾,滋养大地,韩平周身,都已隐隐泛起金光,极为神异。
“这究竟是什么?”
旁边,张岫烟一样手捏莲花印,似乎也有丝缕金光,藉机随了她的吐纳入身。
而到了此时,她也不再卖关子,带了淡淡的笑意低声开口:“是香火!”
“我们八家的祖上留在东乡的香火,也是这八大家藏起来的第二碗饭!”
“李家负责守着山里的东西,也守着这些香火!”
“他们家一直出空棺,人人早死,却未消亡,反而子孙繁衍,成了大族,便是这个原因!”
“正因为有这香火存在,所以,只要到了要紧的时候,我们八家的本事都可以修得成,这也是我们手艺人比那些买卖人强的地方!”
“他们需要割煞来练本事,我们不用,有现成的!”
“当然,这一次属于窃取,我们无法直接享用,所以,需要我家的家菩萨压着点!”
”
“香火?”
冷不丁听到这两个字,韩平只感觉脑袋都微微炸了一下子。
这玩意儿,也是“人”可以拿过来修炼用的?
他本是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这所谓八大家的第二碗饭究竟是啥,居然要叫死人饭。
如今总算反应了过来,香火,本就是鬼魂所享用之物,可不就是死人饭?
只是,八家的后人,也是“人”啊,怎么会有这般本领?
算了算了,这些已不重要。
起码从这一点,便明白了手艺人,起码是八大家遇上了买卖人,是有底气的!
那些买卖人辛苦种煞割宝,与阴邪为伴,也不过是为了多学点本事。
可他们再如何辛苦,哪比得上八大家直接藏起了香火,直接便借香火来行功?
“速速行功!”
来不及多想了,韩平此时只能尽快摒弃杂念,专心的感受着这香火加身的奇妙。
这玩意儿,太神奇了————
法力每运转一个周天,便仿佛涨潮一般提升一截。
韩平本不该奢望一日之间,便可以将法力提升到破四关的程度。
可现在,他甚至感觉,别说达到破四关的程度,直接突破,也确实有可能?
而同样也在这时,一辆面包车驶入了宁县地界,缓缓绕了村外的土路行驶着,他们似乎是在找路进入村子,但奇异的是,感觉绕了村子好几圈,始终只看到土澄色的墙壁。
这村子,竟似没有进入的道路。
而开车的人在第三次看到了路边的同一根电线杆子时,也终于停下了车,向后面道:“金刚大爷,有东西拦着咱们的路,遇见鬼打墙了。”
“呵呵————”
车上一个响亮而粗糙的声音冷笑了一声,道:“哪个不长眼的鬼敢打我们的墙?”
“这是张家的熟人,不想让咱们进去呢!”
”
“张家的熟人?”
开车的人闻言顿时有些警惕,车上的其他人也立刻拿起家伙,向了车窗外望去。
“你们看不见!”
后座的男人笑了一声,拉开车门走了出来,居然是个身材高大壮实,起码两米高的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模样,留着光头,身上有一条条粗如蚯蚓般的疤。
眼睛乌黑一片,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他下了车,十指交叉,用力一撑,顿时浑身骨骼都僻哩啪啦的响了起来。
而后目光向周围一看,冷笑道:“莫以为打听到的信儿说张家人少,也没养腿子,就真以为张家没落了,嘿,这一家可是精明的很呢————”
“他们家擅长捏泥人,便在这镇子里苦心经营了几代人,这周围供的土祠神像,大多出自他们家之手,也受用着他们家的香火呢!”
“如今咱们过来登门,这些东西,又岂会不帮着张家?”
“土祠神像?”
开车的人微微紧张:“那怎么办,金刚大爷?”
“按规矩办!”
这金刚大爷冷笑了一声,伸手进车里,接过了一把香,而后点燃了,密密麻麻的一把。
他双手执香,站在路中间,向了四方各拜了一拜,而后大声开口:“我乃四柱金刚,买卖人东南大挂事,今天来宁县办事,办完就走,不惹事,不生非,还请诸位给让个道儿!”
四下里无人,这村子仿佛黑灯瞎火,没有人居住一般。
乡间小道之上,也是一眼看过去,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而他烧的香,只是静静的燃烧,没有半点动静,香雾这么任由飘进了田野之中。
无人受香。
这金刚大爷似乎并不觉得奇怪,怪眼一翻,冷笑了起来,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们跟在我身后!”
说着也不上车,而是拿了香走在前头,让面包车跟在了他身后,便这么一路走,一路烧,这条村外的小路,仿佛还是长的看不见尽头。
可是当他再次走到了那根熟悉的电线杆子周围时,他却忽然之间停下,重重踏足,手里攥着的一把香,猛然之间用力一振。
“呼啦!”
顿时阴风四溢,火星乱窜,车上的众人,也仿佛眼睛花了一下似的。
再看时,赫然发现他们其实已经进入了镇子,远远就看到前方一条镇子中间的小路,两侧是一排排的建筑。
光头壮汉冷笑一声,带路继续向前走去,便渐渐感觉到了这镇子的热闹,哟喝声不绝于耳,赫然只见两边有行人拿着蒲扇纳凉,有人推着小推车做生意,有打铁的铺子叮叮当当,有割肉的屠夫称斤论两,有卖油条的支起油锅。
再往前走,就听见锣鼓叮当,居然耍把戏的也来了,踩着高跷,顶着大缸。
密密麻麻,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面包车上有机灵的,忽然反应了过来:“金刚大爷,这好像不太对啊————”
目光看向道路两侧,却是越看越觉得心惊胆颤了。
只见那纳凉的,做生意的,打铁的,一个个皆是浑身阴森气息,脸色铁青,目光如同钉子,死死的盯住了他们,卖肉的手里的屠刀喀喀落下,案板上的猪肉便惨叫不已。
卖油条的油锅里热油翻滚,一个个扭曲挣扎着的小人被续了进去,发出了惨叫,然后炸成了两面金黄,喷香扑鼻,还在擡头手抹眼泪。
踩高跷的腿长三米,踩着地面上的赫然不是杆子,而是实实在在的脚。
耍大缸的缸口转了过来,里面赫然是一个挤眉弄眼的人。
“这————”
这些买卖人,走南闯北,见识比一般手艺人都广的多,可也没见过这样的。
一时间心都慌了。
唯有那四柱金刚面色如常,只是冷笑了一声:“呵呵,张家的泥人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