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马有失蹄
“不是讲究。”
“是活下来的经验。”
庞青鸾握紧剑柄。
陈山抬头望向山林深处。
识海中，阴阳造化鼎轻轻震动。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警告。
他笑了笑，迈步踏入山道。
“那就看看。”
“这山里到底藏了什么。”
三人的身影很快没入林间。
更深处。
黑雾弥漫的山洞前。
铁面人缓缓睁眼。
他身旁，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站起身。
老者手中托着一尊漆黑小鼎。
鼎火幽绿。
映得他的脸像死人一样苍白。
“人都进山了。”
铁面人低声道。
黑袍老者咧嘴一笑。
“很好。”
“钥匙来了。”
“鼎也来了。”
“祭品，也快齐了。”
他抬头望向雾谷方向。
那里，浓雾翻涌。
隐约之间，像有一扇沉睡多年的黑石巨门，正在缓缓苏醒。
山路一开始并不难走。
青龙山脉外围常有采药人和猎户活动，地上还能看见被踩出来的浅浅小径。
晨雾挂在树梢。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鞋面。
许老七走在最前面，腰间酒葫芦晃晃悠悠，却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他的腿虽然还没完全好，但走起山路来，依旧比常人稳得多。
每一步落在哪里，像是早就算好。
陈山跟在后面，背着包，神色轻松。
庞青鸾则握着剑，目光不时扫向四周。
她第一次走这种野山路。
表面还算镇定。
可脚下那些湿滑的石头、交错的藤蔓、突然窜出的虫蛇，还是让她不太适应。
许老七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脚步轻点。”
“你这样走，半里外的野物都知道来了生人。”
庞青鸾眉头微蹙。
她在药王阁从小习武，轻身功夫不差。
可许老七这句话，显然不是说武功。
而是山里的规矩。
陈山笑道：“许老七不是嫌你弱。”
“他是嫌你太干净。”
庞青鸾看向他。
“太干净也有错？”
许老七接过话。
“在城里没错。”
“在山里，太干净就显眼。”
“人显眼了，麻烦就来。”
说着，他蹲下身，从旁边抓了一把湿土，在自己裤腿上抹了抹。
又摘了几片味道刺鼻的草叶，揉碎后洒在三人周围。
庞青鸾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是什么？”
“蛇厌草。”
许老七道：“味儿冲，蛇虫不喜欢。”
陈山闻了一下，点点头。
“确实有驱虫效果。”
许老七看他一眼。
“懂药？”
陈山笑了笑。
“略懂。”
许老七哼了一声。
“你这略懂，怕是不太略。”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停。
三人沿着山道继续往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树木明显变得高大。
阳光被枝叶遮住，只剩斑驳碎影落在地上。
空气也潮湿起来。
林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叫。
声音尖锐。
像婴儿啼哭。
庞青鸾微微皱眉。
许老七头也不回。
“别听。”
“这种鸟会学声。”
“有时候它叫的不是鸟声。”
庞青鸾问：“那是什么？”
许老七淡淡道：“死人临死前的声音。”
庞青鸾沉默了。
陈山看向旁边树枝。
那里停着一只灰羽怪鸟。
鸟头很小，眼睛却黑得发亮。
它歪着脑袋盯着三人。
下一刻，竟发出一道女子轻笑声。
那笑声很轻。
像是从耳边吹过。
庞青鸾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半寸。
陈山屈指一弹。
一枚小石子飞出。
灰鸟扑棱一声飞走。
笑声也随之消失。
许老七赞许地看了陈山一眼。
“手挺准。”
陈山道：“它跟了我们多久？”
许老七眼神微沉。
“从进林子开始。”
庞青鸾脸色一变。
“你早就发现了？”
许老七道：“发现了，但不能立刻打。”
“这种鸟记仇。”
“附近如果有鸟群，打早了，能把一片林子都引过来。”
陈山眯眼。
“所以它不是普通野鸟。”
许老七点头。
“叫鬼笑鸦。”
“喜欢吃腐肉，也喜欢跟着将死的人。”
庞青鸾看向陈山。
“看来有人在盯着我们。”
陈山淡淡一笑。
“不是刚知道吗？”
他说得轻松。
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毒王谷既然知道他进山，不可能毫无动作。
只是没想到，刚进外围，对方就开始试探。
又往前走了一段。
许老七忽然停下。
他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前方是一片低洼湿地。
雾气贴着地面漂浮。
看上去只是普通山间沼泽。
可陈山很快发现不对。
那片湿地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
没有鸟叫。
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少得可怜。
许老七从竹篓里取出一只干瘪山鼠，朝湿地扔了过去。
山鼠刚落地。
泥水里忽然伸出几根细长黑藤，瞬间将山鼠缠住，拖进泥下。
只眨眼工夫，湿地重新恢复平静。
庞青鸾眸光一凝。
“这就是黑藤？”
许老七脸色不好看。
“不是。”
“这只是外围的小东西。”
“真正雾谷里的黑藤，比这个粗得多。”
陈山走近几步，蹲下身看了看。
湿地边缘有淡淡的黑色黏液。
带着一股腐臭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他用树枝挑起一点，观察片刻。
“不是天然长出来的。”
庞青鸾问：“什么意思？”
陈山道：“有人用毒药喂过。”
“这些黑藤被催化了。”
许老七脸色一变。
“毒王谷？”
陈山点头。
“八成是。”
庞青鸾冷声道：“他们在改造山里的东西。”
陈山站起身。
“也可能是在布阵。”
“用毒虫毒藤封路，把不想让人走的方向挡住。”
许老七指了指右侧一片乱石坡。
“绕过去。”
“湿地不能碰。”
三人改变路线。
乱石坡不好走。
石头表面长满青苔，一脚踩空就可能滚下去。
庞青鸾几次险些滑倒。
陈山伸手扶了一把。
她身体微僵，却没有拒绝。
“多谢。”
陈山笑道：“进山之后不用这么客气。”
“等会儿你拉我一把也一样。”
庞青鸾看他一眼。
“你还会滑倒？”
陈山一本正经。
“人有失手。”
“山有失蹄。”
许老七在前面听得嘴角一抽。
“是马有失蹄。”
陈山道：“差不多。”
庞青鸾原本紧绷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倒是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