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看着堂屋里那堆积如山的山货,也不禁有些咋舌。
“淮茹,这么多东西,都是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辛辛苦苦攒下的,咱们就这么全收了,传出去不太好。”
“你瞧瞧这几只鸡,多肥实,人家得喂了多少粮食才能长这么大。”
“还有这些鸡蛋,也太多了,咱们就两张嘴,一时半会儿哪里吃得过来,别放坏了。”
他熟读经典,深谙人性,更明白涸泽而渔的道理。
一次把便宜占尽,那是断了以后的财路。
得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让乡亲们细水长流地供养着。
这一下子送这么多,他真有点消受不起,也怕把村里给薅得太狠了。
“哥,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心里有数。” 秦淮茹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麻利地指着地上归置好的东西,“鸡就现杀了这三只,还有两只活的,先养在院里,等下回咱们回来再拿。”
“这些都是晒透了的干蘑菇、干木耳,还有这些腊肉、干辣椒,都是能放好久不会坏的东西。”
“哥你身子需要补,每天吃五个鸡蛋,就这一篮子,要不了多久就见底了,哪会吃不完。”
“我一天,吃五个鸡蛋?” 李平安愣了一下,他努力回想自己平时的饭量,好像、大概、也许...... 是不少。
他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头有点汗颜。
得亏这副身板年轻,代谢旺盛,不然就这胡吃海塞的补法,胃病能不能养好另说,那胆固醇怕是早就高得吓人了。
“成吧,你看着收拾,把东西都归置妥当了。对了,把卫东以前念书用的那套本子和笔给我找出来,我有用。” 他不再纠结鸡蛋的事,想起了正事。
“姐夫,用我的,我的本子更新,笔也好用!” 旁边的秦卫民一听,连忙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飞快地跑回自己那小屋,把自己那套同样没怎么用过、几乎全新的纸笔给翻了出来,殷勤地递到李平安手上。
这可是在姐夫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李平安接过纸笔,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他让人把桌椅搬到院里的树荫下,沏上一壶热茶。
可坐下来之后,他又起身,去逗了逗在院子里自己玩的小秦京茹,接着又背着手,踱步到院子外头,饶有兴致地绕着老丈人家附近的那口鱼塘走了两圈,看了看水质和游鱼。
要不是天色实在不早了,他真想回去拿鱼竿,在这儿钓上半天再说。
“姐夫,你还没写作业呢。” 小秦京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了过来,手里攥着一颗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提醒道。
在她的小脑瓜里,大人坐下来拿着笔,对着本子,那肯定就是在写很头疼的 “作业”。
“你瞧我,差点又把正事儿给忘了。” 李平安拍了拍脑门,被这小丫头一语惊醒。
他赶紧走回桌边坐下,正好秦淮茹端来了一碟刚炒好、还带着锅气、喷香的花生。
他剥了几颗花生,扔进嘴里,就着那杯已经放到温热的茶水,终于把心思收了回来,进入了工作状态。
一旦专注起来,他的效率极高。
说是写策划方案,其实他根本没写多少字,无非是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勾勒着,画了好几幅潦草却思路清晰的草图。
无非是如何重新规划店面布局,将成衣区和布料区分开。
如何在后院开辟出制衣作坊,安置缝纫机和裁床。
如何设计一个更显眼的招牌。
这几张图,就是他全部的想法。
到时候拿给陈雪茹一看,对方是行家,自然一点就透。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等他停笔,那杯茶水刚好不冷不热,正是入口的好时候。
他把那一页画着图的纸从本子上整齐地撕下来,小心地揣进随身的包里。
“姐夫,你画的这是什么呀,歪歪扭扭的,我看不懂。” 小秦京茹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只比饭桌高出一个头,踮着脚尖,努力往本子上瞧,小脸上满是困惑。
“等你长大,读了书,自然就懂了。” 李平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没过多久,秦家人就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该带走的山货干货,都打成了扎实的包袱。
两只活鸡被捆了脚,放在竹篮里。
一篮子鸡蛋被垫上了厚厚的稻草,以防颠簸。
秦卫东更是离谱,他肩膀上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死沉的大包袱,左右手还各提着一个装满杂物的木桶,那样子,像是要把整个家当都搬进城里。
可他脸上却毫无难色,反而满脸都是即将奔赴新生活的兴奋。
“卫东啊,到了城里,要听你姐夫的话,手脚勤快些,不许惹事,听见没。” 秦家老两口一路跟着送到了村口的客车停靠点,秦根才千叮咛万嘱咐,就怕这个毛头小子到了城里给他那位金贵的女婿惹麻烦。
“知道了,爸,妈!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往后姐夫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没有二话。” 秦卫东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睛却早就飘向了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秦家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一直把李平安三人送上了那辆气包车。
小秦京茹也迈着小短腿,一路跟着跑到了车边,眼巴巴地拉着李平安的衣角,舍不得撒手:“姐夫,你带我一块儿去城里吧,我也想跟姐姐在一块儿。”
“下次,等下次姐夫在城里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让人捎信回来。到时候啊,不光接你,还把你爹妈,一块儿都接到城里去。”
李平安摸了摸小秦京茹的头,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到了她家后院那几只正茁壮成长的小鸡仔,心里默念了一句:待你家的土鸡长成之日,便是姐夫归来之时。勿念。
气包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速度倒也不慢。
在掠过车窗外三片连绵的竹林之后,巍峨的京城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秦卫东把脸紧紧地贴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飞速倒退的景象,眼神里满是少年人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
秦淮茹则一脸幸福地靠着自家男人的肩膀,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脚下那一篮子鸡蛋。
日子,确实是在越过越好了。
车进了城,天色也已经不早。
一辆自行车,无论如何也拉不走这么多的人和东西。
好在秦卫东之前跟着姐姐姐夫来过一趟,年轻人记性好,人也机灵,他自告奋勇,背着大包袱,提着两个桶,沿着记忆中的大道,先往城里走。
李平安则骑着车,先把怀了身孕的媳妇和那些金贵的鸡蛋,稳妥地送回南锣鼓巷的小院安顿好,然后才掉转车头,风驰电掣地赶回去,在半道上把还在吭哧吭哧赶路的大舅子给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