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平帐
“我们这里，都习惯喝低度酒，但是酒量好。”
张伯泰瞳孔微微收缩，知道这一手的含金量，但却故意笑道：“初中小娃娃就能整个三两，哪跟你似的，一杯就脸红？”
金刚大爷抹了把脸，更红了，辩解道：“我这是被火烧的，哪是上头？平时我整个两斤问题不大！”
“那酒量还能过得去，能上大人桌。”
??
张伯泰笑呵呵的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一手法力，确实厉害，如果我看的没错，这是金刚门的功夫吧？没个十年苦功，学不成你这个样。”
“所以，你们这群买卖人，多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十年？二十年？”
“呵呵，我实心实意跟老哥你说话，你也别试探我！”
金刚大爷冷笑了一声，道：“实话就撂在这吧，我知道你们张家有这个名声，八大家的底子和真本事我也不是没见过，确实厉害，但是祖上厉害，现在你们都不行。”
“在这个世界上，有让我怕的人，但也只限于那几位上面供养着的大散官，宁县张家不在这个范围里。”
“今天也是因为你在镇子外头，只想拦路，没想害人，放出来的泥人都看着凶恶，实际上只会吓人，到了这里，又先摆了酒，给足了我面子，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
“如果像李家一样上来就打，我，也会像在李家时一样杀人。”
”
他说这话时口吻还是客气的，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顿时让人心里不安。
旁边的电灯，都已经开始发昏发暗，仿佛在害怕。
“那行吧！”
张伯泰深呼了一口气，笑道：“四柱金刚露了一手，那我也就亮上一手。”
“只要你能做到，我立马回屋睡觉！”
“你爱干啥干啥，天塌了也与我张家没关系了，可好？”
金刚大爷上下看他一眼，道：“你都是废人一个了，还亮什么本事？”
“废人有废人的打法！”
张伯泰拿出了一包烟来，慢条斯理的打开，先给金刚大爷递了一根，然后自己嘴上叼
了一根，又拿起了火柴，给自己点上了，却不给金刚大爷点，只是将火柴放在了桌子中间。
先来了个深深的大回龙，道：“咱俩抽完这根烟，我就让开，请吧！”
金刚大爷叼着这根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火柴，便将其捡了起来，擦一根，没着。
再擦一根，还是不着。
他擡头看了张伯泰一眼，便干脆的将火柴一扔，又将桌子上那酒杯拿了起来，倒上了酒，暗自运功，似乎是想像刚才一样把酒点着了来点烟。
但这一次，运功半晌，酒水居然也全无动静。
他脸色直接沉了起来，擡头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了那供堂之中，双眼蒙布，宝相庄严的菩萨。
“是想用你家这尊大菩萨来压我么？”
他表情里已经带了冷笑：“泥儿张家，如今只靠了物件撑着门楣？”
张伯泰笑了笑，道：“张家是靠手艺吃饭的，供这菩萨，也只为提醒儿孙，生于世上，该有敬畏之心！”
“是该有敬畏之心。”
金刚大爷将这根烟拿在了手里，怪目一翻，冷笑了一声，道：“真当我登门之前，没摸清楚你们张家的底细？”
“说是供了几辈子的菩萨，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家菩萨，眼睛都不敢睁，又能有几分功德？”
“想靠这一尊泥胎来平江湖上的事，我看你们张家是消停日子过太久了！”
话说完时，四面八方，忽然之间刮起了阵阵狂风，风里挟着森然怪笑。
这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暗中藏了恶鬼。
而在这笑声里，金刚大爷一招手，便见黑漆漆的乡间土路之上，忽然便有一团阴森森的鬼火跳动了起来，下一刻，这鬼火竟是直接飘到了身前，而他则将脑袋凑了过去点烟。
烟是点着了，可他五官也被衬的碧油油，阴森森的，冷笑：“现在如何？”
张伯泰已豁地起身：“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金刚大爷端坐不动，深深吸了口烟，森然道：“老辈子湖市窟儿庙五丁都煞老爷，是我干爹。”
“我俩说好了我在人间吃两碗饭，第一碗是他的，他在阴府受三柱香，第三柱是我的，如今既然要到宁县来拜会泥儿张家，我又怎么可能不带我这位长辈一起过来？”
“哈哈哈哈————”
而在他话音落下来，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忽地有笑声响起，似乎在应和他。
同样也在此时，灯火照不见之处，跟着金刚大爷过来的人，每个人都捧着一尊瓷像，守在了这镇子各个角落，将瓷像放在地上，然后烧起了香，香火悠悠，直向镇子里面汇聚。
张家供堂之上，家菩萨眼睛上蒙着的红布，已忽地悄然滑落。
但是无形的力量挤压过来，便已分散了菩萨注意力。
镇子上面来了五丁都煞，菩萨便不可能不管，可是管了，也就无暇顾及供堂之前了。
所以，这金刚大爷不仅点起了烟，甚至还是在供堂前面，召来小鬼给他点的烟，一口气把烟抽了半截，也已经拍案而起，喝道：“论本事较量，你们已经输了。”
“再来拦着我，那我可要杀人了！”
喝声里，光是身上煞气，便震得那供堂里传来的光亮闪烁不已。
张伯泰也撑不住，全靠了菩萨能与这凶人说话，菩萨注意力被分散，他便已经坐也不坐不稳，起身蹬蹬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槐树旁边。
想要说话，被他身上的煞气逼住，居然说不出个完整的字来，只是擡手，准备伸向那
个铃铛。
“家菩萨怎么了？”
可也在这时，却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如今，你不就在我们张家？”
这声音落下时，一块大院的门板打开，一道高大但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出现，赫然便是张家的老太爷。
他此时已经太过年迈，平时走路都踉跄，但如今，居然稳稳走了出来，院子里赫然出现了无尽的拥挤感，只有那金刚大爷定睛一看，脸色微变，道：“来了很多人啊————”
在他眼中，那张老太爷身边，赫然左一个，右一个，身后跟着几个，身前守着几个，满满都是“人”，连搀带扶，请了张老太爷出来，一个个披红挂彩，看起来像戏台上的人物。
其中一个小丑模样的，更是挤眼弄眼，忽地一吹，他嘴上叼着的烟，便直接灭了。
而这烟只剩了一小半，金刚大爷也不再点了，直接扔进嘴巴，嚼吧嚼吧咽了。
接着，面露狞笑：“手艺人和买卖人，终究聊不到一块！”
“那就，动手吧！”
”
“那货已经登门了？”
此时的供堂之中，韩平也正加紧了时间运转法力，接受香火。
可在这时，外面的动静也大了起来。
他知晓是那四柱凶人杀上门了，心里不免担心。
张岫烟如今便在这供堂之中，张老太爷则还糊涂着，那想必外面迎着对方的是张伯泰，这位身上法力早就已经被废掉的老爷子，能够接得住他？
“专心！”
可也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了张岫烟的声音。
她擡头看向了韩平，道：“你只管接了香火，我会出去帮我爷爷！”
“切记，不破四关，或是还没有完全接住这些香火之前，不要出来，出来了也没有用。”
韩平沉沉点头，也只能问了一句：“这个人确实很厉害，你————”
张岫烟转过头来，油灯的光芒下，向来脸上表情很少的她，居然笑了一声：“知道他很凶！他若不凶，事后李家怎么有借口平帐？”
“我爷爷说了，李家守香火这么多年，一定不老实，这次愿意开门，一半是真气了，另一半便是为将来消祸呢！”
“啊？”
韩平都呆了一声，窃了香火还不算，还要考虑平帐么？
这李家真特么————
“来吧，孩子们！”
而同样也在这时的李家洞子，李家行头已经挑选了几位族中子弟，皆让他们躺在了铁制的铁棺材里，一副一副，摆放在了李家洞子进山的路口处。
此时李家族人，早已封了来往的路，不担心外人闯进来，而李行头的脸上，则是罕见的带了一股子凶狠阴森的表情。
“呼喇！”
他双臂一振，身边十几杆白幡子，骤然被山里吹出来的阴风扬起，浩浩荡荡，诡异大气，面上全无半点心虚，只有一位被逼到了极点的老人愤然慷慨之语：“你们没赶上好时候，本事凋零，只受学本事的苦，却占不了江湖人的好处！”
“但你们又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因为买卖人上门欺负人，所以咱们便只有开香火，授子弟！”
“嘿嘿，那群买卖人天天喊着什么有本事—不该受屈，那真要不受屈，何时轮到了他们？”
“开！”
李冒一此时站在了一排油灯之前，看着那丝缕金光自油灯焰苗之中浮现，已经开始哆嗦了，喊道：“二叔，拿个一钱两钱的算了，多少是多啊？”
“一钱两钱？”
李行头转身瞪了他一眼，我平时自己偷的都不止这点！
沉声喝道：“我既然已经做下了这个决定，那何必婆婆麻麻的小气，再开，再开！”
“韩家的小子那里给够，咱们李家与张家的子弟，那也趁机混个饱！”
“反正最后要算这个帐，都要算到买卖人，算到那个惹出祸来的韩家老天王头上！”
“是他们逼我们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