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长握着拳头，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大而变得苍白。
白雨菲被按在指挥车里面，两手抓着车窗，泪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这么长的时间了。
不可能了。
严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里拿着的对讲机青筋暴起。
“快看！那是！”
一声惊叫之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商场五楼的外墙上。
轰隆。
外墙上居然有一个大洞被从里面打破出来！
他身上带着一根消防缓降绳，穿过烟雾向下面滑了下去。
“我草！！”
“出来了！他出来了！”
“我的妈！这是个人吗？蜘蛛侠！”
人群中响起了欢呼声跟掌声。
李局长的腿打软了，差一点没站住，旁边的警卫员立刻扶住了他。
白雨菲在车里一见到熟悉的面孔，就再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
严明愣愣地看着那人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弛稳住身体之后就解开了绳子，把怀里抱着的孩子交给前面冲过来的急救人员。
“妈妈！我的孩子！”
那位母亲甩开了搀扶，扑过来。
急救医生迅速检查了一下。
“放心！只是吸入的烟，没有生命危险！”
女人一听这话，就抱起孩子，转过身来要跪下。
“谢谢！谢谢你！你是我全家的大恩人啊！”
张弛伸手扶住了她，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去掉面罩之后，脸已经变得通红了，剧烈咳嗽了两下。
现场所有警察、消防队员都主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人们对他是非常的尊敬。
严明默默走上前去。
他脱下指挥头盔，拿一瓶矿泉水给张弛喝。
动作很僵硬。
“喝口水吧。”
张弛接过水来，喝了几口。
严明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沙哑地说：
“我之前……是看错了吧。”
严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干燥。
“你是对的。”
“对于我之前的愚蠢以及偏见，向你道歉。”
张弛把水瓶子还给了他。
“案子没破。”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注意力从来就没有放在你身上。
严明非常震惊。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用来羞辱对方的准备，也准备好了对方可能会有的假装推辞。
但是他并没有做好被如此完全忽视的准备。
这种忽视，不是骄傲。
而是一种非常专注的状态。
在他的眼里，只有案子。
个人恩怨跟荣辱，他更不会占为己有。
严明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已经丧失了。
他后退了一步。
在数百名警察跟消防员都注视着现场。
他把腰板挺得非常直。
之后就对着眼前的这位青年鞠躬。
九十度。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躬使他很受启发。
这是消防部门的代表，向一个天才低头。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的，掌声不是很响亮。
然后掌声一连成片，响彻在火灾现场的上空。
这是送给张弛的，也送给那位知错能改的老消防员。
市局，临时成立的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
张弛刚用水把脸上的灰尘擦干净的时候，李局长就开始大声吼叫了。
“你特么的是谁！”
李局长拍了一下桌子，茶杯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超人？孤胆英雄吗？”
“你知道你现在晚出来三十秒，这栋楼就会倒塌！”
“你是顾问！就是我们的王牌！不是让你去当什么敢死队队员！”
他胸膛剧烈起伏，是因为急得。
他不是责怪张弛救人的，而是一种后怕。
怕自己的唯一的希望就会葬送在一场大火之中。
张弛不说话，默默地听着。
白雨菲在一旁看着，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很紧。
自从她回到警局之后，就没有跟张弛说过一句话。
连他都不看一下。
那就是一种冷漠，是从内心产生出的害怕与失望。
“李局。”
等他骂完之后，张弛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
“目前还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罪犯还看着我们。”
李局长喘着气，胸中的怒火也被这句话给压下去了。
对啊。
那个疯子此时也一定在什么地方嘲笑警方无能。
时间，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说。”
李局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揉着很疼的太阳穴。
严明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第一次主动要留下当旁听生。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接下来还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我需要第一次、第二次火灾现场温度变化曲线图，以及起火地点附近半小时内的微气候气流数据。”
张弛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跟什么？
“要这个干什么？”
一个刑警不禁说道。
“我们不是要去调查原料来源的吗？”
张弛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看着李局长。
“我现在需要的是数据，现在就立刻。”
“给他！”
李局长说道。
“技术队、气象局，不管你要什么，在三分钟之内我要看到屏幕上出现的东西！”
很快，两组复杂的数据跟图表就以大屏幕的形式展示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左边是图书馆，右边是万千中心。
屏幕上面有两条上升的温度曲线图、气流模拟图。
大家看不懂的。
包括严明。
他知道火焰是怎么燃烧的，但是不知道燃烧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热量跟气流数据模型。
张弛走到屏幕前进行解说。
“图书馆为低矮的砖木结构。”
“起火的地方在中间，热量向外扩展，形成了一个上升的热气团。”
他指的就是左边的图表。
“万千中心为钢混结构的商业楼。”
“起火的地方在三楼，热量受到建筑物的限制而只能垂直上升，形成一个热气柱。”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痕迹。
“你们是不是可以看作一种实验呢？”
张弛转身之后。
“一个在城市尺度上的热力学实验。”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大家都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