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黑市
十二月中旬，青乡镇的天已经冷得邪乎了，零下三十多度，雪粒子簌簌地打在窗纸上，像撒了把碎米。
陈向阳蹲在库房里，把阴干七八天的皮子一张张翻出来检查。
水獭皮阴干的时间要比水耗子皮久一些，因为水獭油脂丰富，如今都已经干透了
皮板硬挺，毛峰油亮，尤其是打的那些近二十斤的大公獭，针毛又长又密，底绒厚得能埋进半截手指。
水耗子皮则按大小分了两摞，毛色好的单独扎捆，差些的归另一堆。
这时候，三哥和顺子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搓着手问道：
“咋样了，向阳，能出手了不？”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道：
“干透了，可以卖了，顺子呢？咱们直接出发，先去找四叔，然后去黑市。”
“在院里喂狗、喂马呢。”
三哥说完凑过来，压低声音：
“黑市那边，我昨天跟我四叔通过话，他说这阵子黑市收皮子的老客给的价格很高，让我们去之前找他一趟。”
陈向阳“嗯”了一声，把皮子按种类卷好，外面裹上两层防潮的油布，再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这时候顺子走了进来，三人各自背了一包，走出屋里，来到毛子吉普车旁，把东西放进去。
随后三人上车，陈向阳一把舵将车开出院子。
毛子吉普驶到青乡镇林业公安局，跟门卫打声招呼，扔了一包烟过去，随后直接开到楼下。
三人下了车直接上二楼，四叔的办公室有人，三人等了半天才进去。
“臭小子们来了，坐，黑市的事三儿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下次突击检查是四天后，这几天你们放心去吧。”
有了四叔这句肯定的话，三人兴奋不少，毕竟这种皮子卖给供销社，价格太低了。
只有送去黑市，而且还是冬皮时期，才能卖得上价格。
“那行，四叔，我们晚上黑天后就过去。”
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距离黑天还有两个来小时，但一般黑市开门时间是晚上十点以后，因为黑省黑天早，所以黑市开门早。
陈向阳三人赖在四叔办公室，抽烟喝茶睡觉，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中间还蹭了四叔食堂一顿饭吃。
青乡镇的黑市是在镇郊那片胡同里，是一排灰扑扑的土坯房。
三人大包小包的走到跟前，这里往来的人还真不少，多是拉着东西的牛车和挎着篮子的妇女，每人都拿着一个手电筒或者马灯。
胡同门口还停着一辆边三轮，看成色似乎是淘汰再组装的，但也能体现出黑市背后的强大势力人脉。
几个身穿厚棉袄的男子在墙根底下抽烟，其实黑省的黑市进去出来都不要钱，但想要在里面摆摊，黑市的管理者会抽成，一般是一成或者半成。
三人大包小包的刚走进黑市便被那几位穿着棉袄的男子拦下。
“哥们，那条道上的？摆摊收一成摊位费，如果卖的是皮子和肉，可以直接卖给我们。”
陈向阳上下打量着几人，身后顺子和三哥早已把手放在腰后，那里各别着一把侵刀。
“跑山的，带板货下山，寻个买主。”
这并不属于黑话，其实也没什么黑话，都是一个群体自发用来代替白话的说法罢了。
陈向阳说的就是本地的黑话，意思是，我是跑山的猎人，带着好皮子货过来卖，想寻一个有实力的买主。
为首的棉袄男子有些诧异地看着三人，今天陈向阳三人都没有穿熊皮大衣，而是穿的棉袄。
因为他们三个穿着熊皮大衣进山，这已经成了整个青乡镇的标志了，谁都知道是陈向阳这伙人。
“成，跟我走吧。”
为首的棉袄男子说完，转身向着一旁的房子走去，陈向阳三人对视一眼，也没怕，直接跟了过去。
三人跟着走进屋子，此时房里有七八个人，大多是卖皮子山货的，主位上收皮子山货的是一位虎背熊腰，面上带疤的汉子。
坐在那里，好似一头狗熊般雄壮，气势摄人，任谁一打眼看过去，都得称一声好汉。
三哥和顺子看见他明显失神一瞬，而陈向阳则是没将其放在心里，他虽然没这汉子壮，也没他高，可单论身体素质来说，可以做到碾压他。
“看见上面那位了吗？是整个黑市的头子，你们排这几人后面，到你了把皮子拿出来，我们老大会给一个公道价的。”
陈向阳三人排队，前面有三个人，看穿着都是猎户，三人卖的也都是水耗子皮，不值大钱。
轮到陈向阳后，三人将背着的皮子放在桌案上，解开扣子，露出里面一百二十四张水耗子皮。
“兄弟，好货，也是高手！”
那壮汉一拍自己的大光头，竖着大拇指，有些激动地起身喊着，这时候，整个屋子里，无论是刚刚卖货的猎人还是壮汉的小弟都围了过来，这是国人爱看热闹的本性。
看到桌案上一百多张水耗子皮，都有些惊讶，短短一个月，一百多张，算是高手了。
面对壮汉的夸赞，陈向阳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的问道：
“给个价？”
“成，都是一等皮，一张十八，这价你满黑市打听，到顶了！”
壮汉也没含糊，直接上手检验，翻了一溜十三招，最后咂摸咂摸嘴，笑着说道。
陈向阳点点头，又把自己背着的包裹扔在桌案上，解开绳子后，露出被裹在里面的水獭皮，一共二十三张。
壮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上手仔细地查看，一边看着一边说道：
“尖货，真正的尖货。”
整个人好似一个痴汉一般，查验一遍后，轻咳一声，强压心中激动，故作豪气的说道：
“三位老弟，一等水獭皮，一张一百，这个价格可不低了。”
陈向阳听后摇了摇头。
“低了。”
壮汉笑了笑。
“兄弟，我最多再给你添二十块，不能再多了，现在风声紧，我们收回去还要压货冒风险。”
陈向阳听后依旧摇摇头，淡淡的说道：
“一百三。”
那壮汉听后一愣，沉吟片刻后，一咬牙，一跺脚，大声道：
“行，一百三成交！”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所有人看向他们三人的眼中充满了贪婪，陈向阳知道，这壮汉是故意大声喊的，但他没有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