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战场外，扶风天天帝宫内。
纪风端坐于大殿正中的帝座之上，周身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沉凝。
大殿中没有任何侍从，只有他一人。
他的面容与那道消散的虚影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清晰，更加真实，也更加冰冷。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武毅是他门下第二真传弟子，天赋卓绝，假以时日必能踏入九星战神之境，甚至有望冲击神灵之境。
他培养武毅耗费了多少心血，投入了多少资源，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是数千年如一日的悉心指点，是将自己压箱底的雷系法则感悟倾囊相授，是为了给他铺路不惜亲自出面与各方势力周旋。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武毅死了。
死在幽冥战场东部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势力门口，死在那个名叫顾渊的年轻人手中。
他甚至连自己的神魂印记都激发了出来，亲自出面提出付出代价换命，却被对方一句“没兴趣”便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那份屈辱，比失去武毅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
“顾渊……你我本井水不犯河水。”
纪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大殿中回荡。
“既然你杀了武毅，这仇便结下了。你必死，你死后，你那件拥有器魂的上品神器，我也笑纳了。”
他嘴角泛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上品神器，而且拥有完整的器魂。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柄剑的品阶。
上品神器本就稀有至极，拥有器魂的上品神器更是凤毛麟角，放眼整个诸天位面也没有几件。
这等至宝，便是他身为《诸天天帝榜》排名第一的天帝，也不曾拥有。
在他的认知中，这等至宝，轩辕荼就算侥幸得到，也应该留着自己用，怎么可能给一个连神灵都不是的弟子？
轩辕荼再宠这个徒弟，也不至于宠到这种地步。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柄上品神剑，的的确确在顾渊手中，而且顾渊运用自如，显然早已得到了剑魂的认可。
“轩辕荼啊轩辕荼，你倒是舍得。”
纪风冷笑了一声，笑容中满是嘲讽和觊觎。
“把这等至宝给了一个连幽冥战场都没出过的毛头小子，你是太相信他，还是太小看天下人了？”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边缘，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不过也好。你舍不得用的宝贝，我替你收着。你舍不得杀的天才，我替你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如同从九幽深处刮出的寒风。
“传令下去，盯紧幽冥战场所有出口。顾渊一旦离开幽冥战场，第一时间禀报。另外，通知战天盟那边，让他们在幽冥战场内部给天渊盟施压，最好能在幽冥战场内就把顾渊解决掉，省得本帝亲自出手。”
他的命令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扶风天天帝宫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一张针对顾渊的无形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张开。
幽冥战场内，天渊盟山门外。
随武毅同来的灰袍老人立于虚空之中，脸色难看至极。
他没有随那道碧青长虹一同离去，而是一直隐在暗处，亲眼目睹了武毅从认输到偷袭，再到被顾渊斩杀的全过程。
他是扶风天天帝宫中资历最老的一批人，纪风之下第一强者，修为早已达到了八星战神的巅峰，距离九星战神也只差临门一脚。
多年来，他一直跟随保护武毅，为武毅出谋划策，替武毅处理各种麻烦。
他名义上是护法，实际上更像是武毅的半个师尊。
武毅能在幽冥战场中部横行无忌，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也少不了他在幕后运筹帷幄的功劳。
这次武毅执意要来东部挑战顾渊，他劝了不止一次。
“毅少爷，顾渊此人能在天才战上力压两位六星战神天才，绝非浪得虚名。我们对他了解太少，贸然前去，万一有什么闪失……”
“老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武毅当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中满是张狂。
“我武毅打遍中部无敌手，会怕一个刚突破十方仙帝的毛头小子？你若是怕了，就在盟中等着，我一个人去便是。”
他拗不过武毅，只得跟来。
他想着，即便武毅不敌，有他在一旁策应，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武毅身上还有纪风的神魂印记，真到了生死关头，那道印记足以震慑任何对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渊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更没有想到，顾渊连纪风的面子都不给。
“天帝大人的幻身都愿意付出代价，你竟还敢杀毅少爷！”
老人的声音冰冷如霜，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已彻底得罪死天帝大人，得罪死扶风天天帝宫！从今往后，诸天位面再大，也没有你顾渊的容身之地！”
“怎么？想杀我为武毅报仇？”
顾渊漠然问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老人的面庞，那双眼睛中既没有被威胁的愤怒，也没有被吓住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他的心中只有庆幸。
幸好他领悟了时间法则，否则刚才那一瞬，面对灭神梭的偷袭，他最多只能保住性命，必定会受重伤。
武毅那一击蓄谋已久，距离又近，若是没有时间法则定格的那一刹那，他连沟通冰凰的时间都没有。
但他也因这次大意而在心中敲响了警钟。
他一路走来，从世俗界到诸天位面，经历了无数场生死搏杀，自认为警惕心已经足够强。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松懈，差点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以后绝不能再将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哪怕对手亲口认输，哪怕对手表现得再坦荡、再磊落，也不能放下最基本的防备。
至于对武毅，他只有一个念头：杀，没有任何余地。
老人听到顾渊的话，杀意顿消。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
他的实力早已经被武毅赶超，甚至与武毅之间的差距还不小。
武毅都被顾渊一剑斩了，连灭神梭都奈何不了对方，他拿什么报仇？
即便出手，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顾渊，你好自为之！”
老人冷冷地扫了顾渊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满是冰冷的恨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狠话，因为他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过身，周身青光开始肆虐，准备闪身离开。
他领悟的是风系法则，速度是他的最强项。
放眼整个幽冥战场，能在速度上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等回到扶风天天帝宫，便向纪风详细禀报今日之事。
届时天帝大人自然会派人来收拾顾渊。
到时候，他要亲眼看着顾渊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而他刚转过身，一道漠然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既然来了，便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