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帝国的齿轮与黄沙中的猎手(终章)

第175章 帝国的齿轮与黄沙中的猎手(终章)

  不列颠的天空,终于在十月的阴雨中恢复了灰暗的平静。

  那些在过去几周里遮天蔽日的德国轰炸机群,在留下满地的残骸与数以百计的战俘后,被迫退回了海峡对岸。

  代价是高昂的。

  →

  从高空俯瞰,伦敦的金融城、东区码头和萨瑟克区,仿佛是被一柄烧红的巨型铁烙铁狠狠烫过的溃疡。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建筑化为斎粉,数千平民在地表的火海中化为灰烬。

  但相比于历史上,因为亚瑟的提前转移,结果已经好了很多。而对于这台名为“日不落帝国”的庞大战争机器来说,只要心脏的齿轮还在转动,表皮的溃烂便无关痛痒。

  泰晤士河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重的、泛着刺鼻气味的焦油和木材灰烬。几十艘清道夫驳船正在日夜不停地打捞着河道里的未爆弹和建筑残骸。而在这些清道夫船只的旁边,是一艘艘从大西洋风暴中死里逃生的万吨级远洋货轮。

  大英帝国那恐怖的全球殖民地底蕴,在本土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时刻,展现出了超级韧性。

  来自印度的黄麻和粗铜、来自加拿大的高标号航空铝材和木材、来自澳洲的牛肉罐头和羊毛,甚至来自南非的黄金,正如同抽水机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伦敦,哪怕带着烧焦的丑陋伤疤,依然在冷酷地维持著作为世界中心的威严。

  只要资本和航线还在,废墟上就能重新长出炮管。

  沿着泰晤士河一路向南,这里是英格兰南部的南安普顿军港码头。

  这里没有伦敦市区的悲情与废墟,只有震耳欲聋的重工业轰鸣。

  高浓度柴油、防锈漆、电焊臭氧以及咸涩海风在这里汇聚。

  “二号吊臂!起钩!注意配重!”

  伴随着码头工头声嘶力竭的怒吼和巨型蒸汽起重机的铰链摩擦声,一头重达27吨的钢铁怪兽,被粗壮的钢缆缓缓吊离了码头的水泥地面。

  那是一辆刚刚从斯特林重工伯明罕地下总装流水线驶出的15“流星”中型坦克。它没有采用传统的欧洲灰绿色涂装,而是出厂便直接喷涂了极其刺眼的、带有磨砂质感的“沙漠黄”伪装漆。

  这是亚瑟特意吩咐过的。

  而他本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抵御海风的黑色双排扣风衣,拄着那根银狮子头手杖,面无表情地站在码头的栈桥上,冷冷地注视着这批工业结晶被装入远洋货轮那深不见底的舱腹。

  在他身后,帝国总参谋长艾伦布鲁克爵士紧了紧衣领,看着那些拥有着倾斜装甲、长身管6磅炮和宽大克里斯蒂悬挂的坦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斯特林勋爵,我必须承认,陆军部那些一直迷信巡洋坦克和步兵坦克分离理论的老顽固们,在看到这批机器的测试数据后,全都乖乖闭上了嘴。”艾伦布鲁克爵士大声说道,试图压过码头上的噪音,“600马力的流星v12柴油机,能让这头27吨的怪物在越野路面上跑出超过45公里的时速。和那些慢吞吞的马蒂尔达比起来,这是一群能在陆地上冲锋的重装骑兵!”

  “纸面上的参数都是幻觉,爵士。”亚瑟的声音在冷风中有些生硬,他并没有丝毫的沾沾自喜,“德国人的88毫米高射炮和无孔不入的沙尘,才是检验这些履带成色的唯一标准。”

  “如果时间来得及,我更宁愿重新设计一款综合性能更好的坦克。”亚瑟有些遗憾,“但可惜,现在我们只能暂时先凑合用一下现有的克伦威尔底盘,这能让我们快上不少,而且技术上更为成熟。”

  “它们会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艾伦布鲁克爵士看着最后一辆15流星被吊入船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根据你的建议,邱吉尔首相和陆军部最终决定,这第一批120辆极其宝贵的新型坦克,将全数运往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它们将被直接编入大英帝国在北非最精锐的王牌第7装甲师。”

英国人也有自己的第七装甲师著名的沙漠之鼠(eer r)“,亚瑟微微眯起眼睛,默默地想到,而他们的对手是沙漠之狐。

  “没错。韦维尔将军和奥康纳将军已经在沙漠里受够了那些慢吞吞的玛蒂尔达和装甲近乎没有的十字军。这批流星,将是大英帝国陆军刺穿义大利人肚子最锋利的匕首。”

  亚瑟看着货轮缓缓收起舷梯,沉重的汽笛声响彻港口。他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圈,烟雾瞬间被海风撕碎。

  “那就让沙漠的温度,来为大英帝国的新装甲淬火吧。”

  当斯特林重工的齿轮开始为北非的沙漠绞肉机全速转动时,大西洋对岸的华盛顿,正沉浸在一种极其精明的政治与商业的算计中。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洒在地毯上。

  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坐在他那张特制的轮椅上,嘴里咬着根琥珀色长烟嘴。办公桌上,散落着几十份来自驻伦敦大使馆、军情处以及海军情报局的绝密评估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一个:大不列颠,在德国空军的狂轰滥炸下,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而且皇家空军甚至在废墟上磕断了赫尔曼·戈林那引以为傲的鹰爪。

  “海狮计划”被无限期推迟,德国人跨越英吉利海峡的企图被彻底粉碎。

  罗斯福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满是皱纹的眼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老辣的微笑。

  “总统先生,大不列颠这面盾牌确实撑住了。虽然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把本土的黄金储备大量转移到了加拿大的地下金库里,但这终究还在大英帝国的领土上,他们的底气并

  没有散。”

  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电报,语气有些生气和不满:“邱吉尔在电报里的措辞极其强硬。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在前线流血的黑帮打手,不仅要求我们立刻按协议交付那一批枪枝,战机还有药品,甚至还在变本加厉地向我们索要更多的保护费。”

  “他很精明,赫尔。但那是合理的,因为那是一笔血肉帐单。如果我是邱吉尔我也会这么做的。更何况我们没有选择,我们的舰队主力得警惕亚洲那个岛国。”

  罗斯福用戴着夹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报告,略微思索:“国会山那些孤立主义者之前认为英国撑不过这个秋天,把武器送给他们等于扔进海里。但现在,邱吉尔用不列颠空战向我们证明了,大英帝国这面“欧洲的盾牌”不仅没有碎,而且足够坚硬。”

  总统将轮椅转了个方向,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死死锁定在欧洲大陆上i

  “既然盾牌还在,既然邱吉尔愿意继续替我们挡子弹,我们这只躲在盾牌后面的老鹰,就必须痛快地支付这笔保护费。只要英国人还在流血,德国这头战争机器就会被死死钉在西线,被不断消耗。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合众国的流水线,去买大不列颠和德国佬的命。”

  “想尽一切办法绕开《中立法案》的限制。除了那五十艘破铜烂铁般的旧驱逐舰,我要向英国的港口倾泻更多的高空战机、大口径火炮和更多的弹药!甚至是整条航空发动机的流水线!”

  罗斯福面无表情地敲击着轮椅的扶手:“我当然知道,邱吉尔现在根本看不上我们的发动机。但这是我们必须做给他们看的态度!我们要强行把合众国的资本和产能,死死绑在大英帝国的战车上!”

  “彻底打开民主兵工厂”的水闸,让战争机器的齿轮全速运转。在我们在太平洋方向对付那些日本矮子、完成真正的热身准备之前,必须用我们的流水线去买大不列颠的命,让邱吉尔替我们把小胡子那头疯狗,死死地拖进欧洲的烂泥潭里!”

  华盛顿的工业齿轮,在利益与战略的驱使下,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加速度,为大英帝国咬合。

  而与此同时,浩瀚的太平洋方向,阴雨绵绵的东京大本营。

  与华盛顿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不同,皇居深处的一间隐秘和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窗外秋雨连绵,打在木质回廊上。几名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陆军大将和穿着藏青色军服的海军大将,正襟危坐于榻榻米上。

  在他们面前的矮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东南亚及太平洋防务地图。

  对于这群极度渴望资源的岛国军阀来说,欧洲的战局简直是一场刺激着他们贪婪神经的视觉盛宴。

  “法国已经战败投降,维希政府不过是柏林那个小胡子的提线木偶。而英国人————”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大将眼中闪着凶光,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的法

  属印支那(越南)和英属马来亚,“大英帝国的本土已经被炸成了废墟,皇家海军的主力被死死牵制在大西洋和地中海!南洋,那片流淌着橡胶和石油的富饶土地,现在就像是一个被砸开了大门的金库,根本无人看管!”

  “帝国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彻底执行南进”战略!只要拿下东南亚的战略资源,我们在东方战场的泥潭就能彻底盘活!”

  听着陆军的狂吠,海军军令部的将领们虽然同样垂涎欲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极其隐秘的、刻在骨子里的对西方列强工业力量的恐惧。

  “不可莽撞!你们这群陆军的马鹿总是把跨海战争想得像拔武士刀一样简单。”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将冷冷地打断了陆军马鹿们的意淫,“英国本土虽然遭到重创,但在远东,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底子还在,新加坡的要塞依然坚固。”

  此时,一直跪坐在长桌末端、沉默不语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缓缓擡起了头。

  比起陆军盲目的狂热,这位曾担任驻美武官的将领眼中,清醒而又绝望:“比起没落的英国,你们这群只知道在泥地里冲锋的白痴,难道没有看到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正停在夏威夷的珍珠港,死死盯着我们的咽喉吗?”山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们眼里只盯着马来亚的橡胶,却根本不明白底特律的汽车流水线和匹兹堡的炼钢炉意味着什么。一旦过早激怒美英,华盛顿加上伦敦的工业齿轮能在一年内把我们的联合舰队耗成一堆废铁!”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贪婪与怯懦,这两种极其矛盾的情绪,在这群日本最高决策者的脑海中疯狂交战。他们像一群饥肠辘辘的鬣狗,对着远处的肥肉流着口水,却又极度害怕过早地激怒华盛顿那头正在苏醒的工业巨兽,以及大不列颠这头即便是受了伤也依然能咬碎他们喉咙的老狮子。

  最终,在漫长的死寂后,首相近卫文麿抛出了一个相对投机的妥协方案。

  “帝国目前的底蕴,确实还没有做好与英美同时全面开战的准备。”近卫文麿阴沉地下达了决议,“但我们可以根据欧洲的战事发展,逐渐亮出獠牙。先进行象征性的武力试探一以切断支那东方战场补给线的名义,派兵进驻法属印支那北部。去测试一下英美法的底线。”

  鬣狗开始在边缘试探,但这微小的举动,已经悄然拨动了太平洋战争的倒计时指针。

  欧洲,英国,伦敦唐宁街十号的地下掩体。

  雪茄的浓烟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盘旋。温斯顿·邱吉尔像一头暴躁的斗牛熊,在会议桌旁来回踱步。

  随着本土防空压力的骤减,这位大英帝国的首相迫不及待地将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投向了地中海与北非。

  “本土的平民流干了血,皇家空军的小伙子们拼光了最后一点精力,终于顶住了戈林的轰炸!”邱吉尔猛地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北非的作战地图上,对着通讯官咆哮道,“现在,轮到中东战区表现了!立刻给阿奇博尔德·韦维尔上将发加密电报!”

  邱吉尔咬着雪茄,他现在迫切需要一场陆地大捷来提振国民士气:“告诉韦维尔,我不要听他抱怨补给线过长,也不要听他抱怨沙漠环境恶劣!立刻向利比亚的义大利军队发起全面进攻!我要他把墨索里尼那张浮夸的脸,狠狠地踩进埃及的沙子里!”

  电波跨越地中海,将首相的怒火传递到了埃及开罗,中东战区总司令部。

  窗外是令人窒息的滚滚黄沙与酷热。厚重的水泥指挥部内,天花板上的吊扇正在发出单调的“嘎吱”声,极其费力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阿奇博尔德·韦维尔(rcibl vell)上将,这位拥有着纯正英国贵族血统和传统陆军素养的指挥官,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他手里拿着邱吉尔那份措辞严厉的电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义大利宣战以来首相的第三份催促电报了,看来邱吉尔很想给这群投机者一个重重的教训。

“首相阁下总是认为,战争就像是在地图上推倒几块积木那么简单。”韦维尔将电报扔在桌上,看向身旁的西部沙漠部队指挥官,理察·奥康纳中将。

  沙盘上,敌我双方的态势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静止状态。

  原本在九月份,由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元帅指挥的整整二十万义大利第10集团军,气势汹汹地越过了利比亚边境,入侵埃及。但在向东推进了不到一百公里,抵达西迪巴拉尼(ii brni)后,这支庞大的罗马军团就像是突然耗尽了发条的劣质玩具,诡异地停

  滞了下来。

  韦维尔很清楚义大利人为什么不走了。

  “格拉齐亚尼现在就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胖头鱼。”奥康纳将军冷笑着指着地图上的地中海航线,“多亏了地中海舰队和坎宁安阁下之前在地中海的那场塔兰托”屠杀,义大利本土舰队被摧毁了一大半。没有了地中海的制海权掩护,义大利人的海上补给线被我们的皇家海军像切香肠一样切得粉碎。”

  “二十万人驻扎在沙漠里,却没有足够的淡水、汽油和弹药。他们现在的进攻性,甚至还不如一群在沙漠里找水喝的骆驼。”

  韦维尔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傲慢与鄙夷。

  对于对面那些只知道修筑防御工事、甚至在战壕里煮通心粉的义大利军队,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从战争爆发到现在,大英帝国一直在被德国人压着打,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肆意蹂躏的软柿子。

  “奥康纳。”韦维尔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这位装甲指挥官,“首相需要一场胜利,而我们正好需要一场屠杀来发泄。你的“罗盘行动(0perin cmp),准备得怎么样了?”

  “只要一声令下,五万名大英国协小伙子随时可以撕碎他们的防线。”奥康纳自信地回答,“我们手里有火神铸造厂生产的玛蒂尔达型”步兵坦克。虽然我们的小伙子们

  总是抱怨它们慢得像乌龟,但在义大利人那些连纸板都不如的l3超轻型坦克面前,玛蒂尔达就是无敌的移动碉堡。他们的反坦克炮打在玛蒂尔达的正面装甲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很好。但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韦维尔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来自伦敦的最高机密货运清单,递给奥康纳。

  “第一批120辆由斯特林重工研发的15流星”中型坦克,已经开始装船,预计半个月后就能抵达亚历山大港。那可是装载着航空发动机心脏的战争怪兽。有了它们,你的装甲部队将不仅能碾碎义大利人,还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断他们的退路。”

  奥康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他随即想到了军情六处最近传来的另一些流言。

  “将军,情报部门有消息称,小胡子为了防止墨索里尼在北非彻底崩溃,似平正在派遣一支装甲干涉军,准备横渡地中海来增援利比亚。据说指挥官是在法兰西战役中名声大噪的那个————”

  “你是说埃尔温·隆美尔?”韦维尔轻蔑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奥康纳的担忧,“不足为惧。德国人在大西洋和英吉利海峡被牵制了太多的精力,就算他们派人来,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支装点门面的象征性部队。在浩瀚的沙漠里,一两个轻装师能翻起什么浪花?”

  韦维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刺眼的烈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不要管什么德国人。你的任务,就是用履带把那二十万义大利人碾成沙漠里的骨灰。去准备吧,反攻即将开始。”

  此时的韦维尔上将根本无法预料,他的对手有多恐怖,而他那基于传统军事逻辑的傲慢,即将迎头撞上一列来自地狱的狂飙列车。

  跨过波光粼粼却暗藏杀机的地中海,在北非大陆的另一端利比亚,的黎波里港(ripli)。

  1940年10月24日。

  因为亚瑟·斯特林这只机械蝴蝶引发的剧烈扇动,历史的轨道在这里发生了极其残忍的脱轨。

  由于义大利舰队的提早损失导致格拉齐亚尼的攻势迅速瘫痪,小胡子为了防止南翼防线彻底崩溃,被迫将原本计划在次年春季组建的“非洲军团(ece

frirp)”,硬生生地提前到了40年的深秋。

  代号“向日葵行动”(nernemen nnenblme),在这个极其炎热的十月末,悄然绽放。

  的黎波里港烈日当空,高达四十度的气温让码头上的空气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变形。一艘巨大的德国海军运输船刚刚艰难地避开了皇家海军的潜艇巡逻网,靠泊在码头上。

  “哐当!”

  沉重的钢铁跳板狠狠地砸在水泥码头上,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伴随着迈巴赫v12汽油发动机那极其暴躁、极具压迫感的咆哮声,一辆接一辆涂着全新沙漠黄伪装色的德国三号坦克,履带碾压着跳板,如同被放出牢笼的猛兽,轰鸣着驶下运输船。

  而在坦克方阵的侧翼,一辆指挥型的.fz.250半履带装甲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缘。

  车门推开,一个身穿标志性咔叽布防尘风衣、脖子上挂着昂贵的莱卡相机、军帽的帽檐上极其随意地推着一副英军防风护目镜的德国将军,敏捷地跳下了装甲车。

  他的双脚踩在滚烫的沙土地上,深吸了一口带有浓重海腥味和机油味的干燥空气。

  埃尔温·隆美尔。

  这位在法兰西战役中指挥第7装甲师一路狂飙、几平凭藉一己之力撕裂了法国防线的装甲战术天才,此刻正用他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眸,冷冷地扫视着这座极其混乱的港口。

  码头的另一侧,是大量穿着破烂制服、士气低落、如同乞丐般瘫坐在阴影里的义大利士兵。看到德国盟军的到来,他们的眼中没有兴奋,只有一种麻木的死寂。

  隆美尔看着这些“盟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但他那精密的大脑,却在极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将军,义大利人的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糕。”隆美尔的参谋长拿着一份前线战报快步走来,“格拉齐亚尼的二十万大军在西迪巴拉尼停滞不前。好消息是,由于他们退得够快,竟然瞎猫碰死耗子地在阿格海拉(ei eil)保住了一处核心的物资补给库。

  坏消息是,韦维尔的英军部队正在集结,随时可能发动反攻。”

  “不,这不是坏消息。”

  隆美尔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神态:“义大利人虽然是废物,但他们停滞在前线,恰好充当了巨大的肉盾。而韦维尔的英军想要吞下这二十万人,他们的补给线就必须从埃及腹地极度拉长。”

  这让他看到了机会。

  隆美尔走到一张铺在引擎盖上的军用地图前,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在沙漠里,过长的补给线就是绞索!韦维尔以为他在狩猎义大利人,但他根本不知道,在没有坚固防线的沙漠里,机动性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部队。

  此次随他先期抵达的,只有可怜的第5轻装师和一个加强的第5装甲团。全军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三十多辆坦克,其中还有一半是火力贫弱的二号轻型坦克。

  在拥有五万大军和重型步兵坦克的英军面前,这点兵力简直就像是去送死。

  但隆美尔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沮丧与畏惧。

  “情报部门有英国人装甲部队的最新配置吗?”隆美尔转头看向副官。

  副官立刻递上一份由高空侦察机拍摄、并附带柏林军事情报局分析的高清照片档案。

隆美尔翻开档案,目光瞬间锁定在第一张照片上。那是一辆拥有极其厚重铸造装甲、

  外形犹如一只大乌龟的坦克英国火神铸造厂生产的“玛蒂尔达型”。

  “六十毫米的正面装甲,我们的37毫米敲门砖(p36反坦克炮)对付不了它。”隆美尔冷冷地评价了一句,接着翻到了第二张照片。

  当他看到第二张照片时,隆美尔那原本从容的目光猛地一凝,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极其模糊,显然是情报人员在南安普顿港口远距离偷拍的。照片上,是一辆外形极其低矮、采用大直径负重轮克里斯蒂悬挂、炮塔线条充满暴戾工业美学的新型坦克。

  在照片的边缘,情报局的分析专家用红笔重重地标注了一行字:

  【目标代号:15 meer(流星),制造商:irlin evy inrie(斯特林重工),预计装备数量:120+】

  斯特林!亚瑟!.!

  隆美尔死死地盯着“irlin”那个单词,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起来。一阵炽热的沙漠狂风吹过,卷起他的防尘大衣,却吹不散他脑海中瞬间涌起的、关于几个月前那场血色记忆。

  “斯特林————”

  隆美尔那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低声呢喃。这不是对敌人的咒骂,而是一种带着宿命感的、极其纯粹的战意沸腾。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骗子——————”

  隆美尔猛地合上情报档案,将它扔在引擎盖上。他转过身,面对着正在集结的非洲军团士兵,拔出了腰间的鲁格p08手枪,指向东方那无垠的黄色沙海。

  “士兵们!柏林那些穿着笔挺军装的官僚,以为派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给义大利人擦屁股!但他们错了!”

  隆美尔的怒吼声在迈巴赫引擎的轰鸣中穿透了整个港口:“英国人的补给线已经拉垮到了极限,而我们,才刚刚抵达地狱的边缘!我在法兰西的平原上错过了那个最危险的敌人,但在我的沙漠里,在这个没有任何规矩和掩体的狩猎场里,我会亲自用穿甲弹,捏碎他的钢铁!”

  “不需要等待后续部队!不需要构筑防御阵地!把所有的燃油全部加满!”隆美尔猛地挥下手枪,“目标,苏伊士运河。全军,向东进攻!”

  随着隆美尔进攻命令的下达,历史的胶片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撕裂。

  画面的左边是阴冷、下着绵绵冬雨的伦敦。

  在深埋地下的斯特林兵工厂里,亚瑟·斯特林正站在巨大的15流星坦克总装流水线旁。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让他完美的融入了重工业的阴影之中。

  头顶的弧光灯闪烁,在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年轻俊美的脸上投下冰冷的反光。他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冷酷地注视着履带的咬合。

  他就像是一个端坐在云端、将整个世界视为r棋盘的神明,在冷血地计算着每一个死亡的数据。

  画面的右边:是酷热、狂风肆虐的北非沙漠。

  埃尔温·隆美尔站在飞扬的滚滚黄沙中,一辆接一辆的德军三号坦克卷起漫天沙尘,从他身边以冲锋的姿态疾驰而过。

  他脖子上的防风镜被风沙打得啪啪作响,风衣在狂风中疯狂舞动。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战术天才特有的疯狂、狡诈与极致的攻击性,犹如一头终于挣脱了枷锁、即将开始血腥狩猎的沙漠之狐。

  阴冷的雨水与滚烫的黄沙。

在这个瞬间,跨越了三千公里的地中海,亚瑟那毫无温度的自语声,与隆美尔指挥车上暴躁的引擎轰鸣声,在历史的苍穹之下极其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第二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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