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把清洗幹的花生端進廚房煮了,隨著鍋里的水“咕咕”翻滾,一股濃鬱的花生香味飄到了院子中,引得正蹲在地上寫字的江清野、李憶扔掉手里的木棍,相互推搡著走進廚房。
“你們兩個不要急,多煮一會兒會更好吃。李憶去收拾桌子,清野去幫輕舟剝蒜。”正在燒火的宋梨連忙給兩個小饞蟲安排活計,如果讓他們直接在這等,恐怕心里會更加著急。
李憶和江清野離開時又聞了聞香味,他們很快做好了宋梨安排的活計,連帶切好菜的江輕舟和他們一起坐在凳子上眼巴巴的望著宋梨。
宋梨被三人的表情逗笑了,她不再往灶膛里添柴火。等到灶膛里的火變小,醇厚的花生香味與清淡的南瓜甜味在廚房里來回碰撞。
江輕舟見宋梨朝自己招了招手,他連忙把杓和陶盆放到灶台上,自覺的把花生盛進陶盆里。
“輕舟先把它端到桌子上,等炒完菜正好可以吃了。”宋梨剛說完,江清野和李憶就把豬油罐子、切好的蒜、秋碧蒿端了過來。
李憶坐在灶台前燒火,宋梨刷鍋、炒菜。江輕舟把另外一個鍋里的窩窩頭盛進竹筐遞給江清野,然後又把南瓜湯舀進擺在灶台上的四個碗中。
四人配合的相得益彰,飯菜很快就被端到了木桌上。
“我出個謎語,誰要是能猜出來,我就答應誰一個要求。麻屋子、紅帳子、里面住個白胖子。”宋梨手里捏著一個花生笑著對正要剝花生的三人說。
李憶和江清野搖著頭相互看了一眼,倆人愁眉苦臉的又開始想答案。
本不打算參加的江輕舟信手剝開了一個花生,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把花生仔細打量了一遍。
“我知道了,是花生。”江輕舟一只手捏著花生殼,一只手捏著花生仁向宋梨展示。
江清野和李憶看到後,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就是花生,輕舟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前提是得在我的能力范圍內。”宋梨說完把江輕舟遞過來的花生仁吃了下去。
宋梨笑著點了點頭,她接著說了江輕舟明天要去買宅子的事情,並讓江清野、李憶明天和自己一起去鎮上擺攤。
“好的,姐姐。”
“嫂子,我知道了。”
李憶和江清野連忙答應。
翌日天空剛泛白,江輕舟先是把宋梨、江清野、李憶和要賣的豆芽、十只雞送到集市上,然後又返回江家村去請里正、兩個堂叔以及街坊四鄰來給他當中間人、見證人。
江輕舟最後去找的江川,等江川和江輕舟去到江謙家時,已經有十來個人在院子中等著了。
江川先是上前和里正江安打了招呼,然後笑著問江輕舟:“大虎兄弟成親恐怕都沒找這麼多人吧,這買個宅子弄的還挺隆重,你難道是怕我以後賴賬嗎?”
“川哥這是哪里話,你也知道的,我家里窮,兄弟倆只有一處宅子,這不也是讓大家都知道我這個當哥的沒有辜負爹娘臨走時的托付。咱們快讓二哥寫契紙吧,二哥一會兒還得看書呢。”江輕舟請這麼多人一起來,還真是怕江川以後會在錢的上面做文章,他客客氣氣的把江川領到江謙的書房,讓江謙開始寫契紙。
江川不識字,他拿著契紙笑著去請里正江安念一念。
江安接過契紙,剩余的人自動圍在他的身邊,聽他念紙上的內容:“立賣人江家村村民江川因缺少用度自願將江家村祖宅(李木宅東、江大虎宅西、江連宅南、張倫宅北)賣于本村村民江大虎名下,價銀貳兩。兩家情願,各無反悔,空口無憑,立杜契文字存證。”
眾人聽後都齊刷刷的看向江川,江輕舟的其中一個堂叔問:“江川,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江川連忙笑著回答:“恒叔真會開玩笑,這是秀才公寫的,哪里會有錯。”
江安把契紙還給江川,他告訴江川:“既然沒有問題,那就去摁個手印吧,大虎請我當中間人,等你們辦完,我再簽字。”
江川點了點頭,他把契紙交給江謙,然後和江輕舟分別在契紙上摁了手印。
江輕舟當著眾人的面把準備好的銅板、碎銀倒在書桌上,江安用從家里帶過來的戥(deng,古代稱重計量工具)子把銅板、碎銀稱了一下,他把多余的二十文遞給江輕舟,然後讓江川把剩余的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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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看著成堆的銅板傻了眼,他抱怨江輕舟怎麼不拿銀子。
江輕舟趕忙解釋:“川哥,這些都是我和我娘子平日里做小買賣一文一文掙的,我們哪里有銀子,就這幾個碎銀還是前幾日賣豬得來的。”
江平見狀去自己房間拿了一塊破布,他讓江川用破布把銅板兜回去。江川無法,只好按照江平說的做。
江川怕自己抱著一大兜銅板走在路上會被人搶,他等江安在契紙上簽完字,求江安帶幾個人把自己送回去。
江安吹胡子瞪眼的看向江川,他有點生氣的問:“江川是覺得老夫治理村子不行嗎,光天化日之下哪個兔崽子敢搶?”
江川連忙解釋自己沒有這個意思,江安發完火後讓江川快點跟上自己,說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川哥,麻煩明天把蘿卜拔了。”江輕舟朝走出房門的江川大喊。
“我知道了。”江川邊緊跟江安邊回應。
眾人互相聊了幾句後也都慢慢的散了,江恒在臨走前交代江輕舟:“輕舟,那個宅子的院墻低,等你們加高院墻時喊我和你吉叔。以往發生過的事情都過去了,咱們都要往前走。”
江吉也走過來拍了拍江輕舟的肩膀,然後把還想要再說話的江恒拉了出去。
江輕舟低頭按照宋梨教的方法做了幾個深呼吸,等到情緒平定,他從錢袋里拿出五個銅板遞給江謙,說這是給江謙的潤筆費。
“輕舟,快收回去,你我是鄰居,也是兄弟,僅僅幾個字,你不必跟我如此客氣。”江謙把江輕舟展開的手掌合上,讓江輕舟拿著契紙快去鎮上辦紅契。
江輕舟也不再與江謙客氣,他想著等下午讓宋梨送幾個雞蛋過來也是一樣。
江輕舟先去市集上尋了宋梨,他先是對宋梨說宅子已經買下來了,然後又問江清野和李憶去了哪里。
“我讓他們去酒樓送豆芽了,應該快回來吧。我剛才碰到了陳捕快,他說讓你去衙門直接找他,他帶你去辦紅契。”宋梨把陳遠的話對江輕舟說了一遍,她怕陳遠會等著急,便催促江輕舟快點過去。
江輕舟連忙去了衙門,守門的閽吏認出了江輕舟,他讓江輕舟先等一下,自己跑進衙門去喊陳遠。
陳遠跟著閽吏一起走了過來,他領著江輕舟在衙門里東拐西拐找到了縣衙派來的小吏。
小吏聽陳遠說明了緣由,他笑著告訴陳遠:“既然是陳捕快的親戚,那就只交稅,再拿個十文的用印錢就可以了。”
陳遠和江輕舟連忙謝了小吏,江輕舟把契紙從挎包里掏出來遞給小吏,小吏先是認真看了一遍,然後把算盤拿了出來。他邊撥算盤邊告訴江輕舟:“小夥子,你這宅子是花二兩買的,需要交百分之四的稅,也就是五十六文,再加上十文的用印錢,一共是六十六文。”
江輕舟從錢袋里數了六十六個銅板遞給小吏,小吏笑著接過數了數,然後放進木桌下的木箱里。
小吏轉身從靠墻的櫃子里取出一張紙說是由官府統一印制的文書,他把文書用糨糊貼在契紙上,然後在粘貼處蓋上衙門里的章。
小吏又把契紙上的信息登記了下來,然後把契紙還給江輕舟說:“小夥子,這就可以了。放在前朝,這騎縫章都要去縣衙蓋,本朝天子仁政愛民,特準許鄉鎮上也可以刻章,這才省去了許多麻煩。要是去到縣衙,從進衙門到蓋上章,少不的打點個二三百文。你要多謝陳捕快,讓你在這少花了二三十文。日後要是不小心丟失了,一定要及時來衙門報備。”
江輕舟又謝了小吏和陳遠,陳遠把江輕舟送到衙門口,他讓江輕舟幫忙留意江家村有沒有賣田地的。
“陳捕快,我會多留意一些,要是有合適的,我再來衙門尋你。”江輕舟說完便向陳遠告辭,匆匆忙忙往攤位趕。
攤位上現在沒有顧客,宋梨見李憶皺著眉頭站在架子車旁,忙問她是怎麼了?
“姐姐,爺爺還會回來嗎?”李憶輕聲問。
宋梨笑著安慰李憶:“書屋在這里,夫子的寶貝孫兒也在這里,他肯定會回來的。”
“是嗎?”李憶繼續問。
江清野聽到後也點頭告訴李憶:“是的,說不定夫子下午就來接你了。”
“我以為他會和我爹娘一樣不要我了呢?”李憶小聲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