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没有冒牌天道的威胁,没有必须履行的责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所以应亦淮心安理得摆烂了,把做旅游攻略的事全都交给了佘寒序。

应亦淮自己对旅游其实没什么想法,骨子里还是喜欢宅在家里的性子。

但他们在芥子世界里只有几十年的时光。

几十年,对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佘寒序来说,短暂如指间流沙。

而且前些年,他一直让佘寒序在家里待着。

每次想到这儿,心中总是有说不出的愧疚。

所以,应亦淮希望与佘寒序四处走走看看,也算不枉此生。

这次就让佘寒序自己制定计划吧,反正佘寒序的网速快得比他这个芥子世界的原住民更像个“现代人”。

他们之前在国内短途旅行过几次。

应亦淮因此发现,相比于自然风光,佘寒序更喜欢与人文、与历史有关的景点。

倒也能理解。

佘寒序在修仙世界里见过太多难以在芥子世界复现的的瑰丽风光了。

但纯粹由“人界”构成的人文景观,对佘寒序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古老的建筑、斑驳的史书、承载千年故事的器物,只属于这个世界的、绵延不绝的历史脉络……

它们或许可以为佘寒序解开那个疑惑:

“我一直好奇,让善魂最终选择转生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做攻略的时候,佘寒序总是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眼睛认真地盯着屏幕,时不时自言自语几句:

“这个博物馆据说藏品很丰富,要去看……”

“这个国家的传统服饰很好看,要记得买几套……”

应亦淮看着佘寒序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难得找回了些身为师尊、作为长辈看小辈的既视感。

*

长途飞行的航班上,十个小时的旅程还剩大半,机舱灯光调暗。

佘寒序已经睡着了。

应亦淮借着阅读灯,翻着随身带着的旅行相簿。

都是他们之前在国内旅行时拍的照片,厚厚一本,快被填满了。

翻到某一页,应亦淮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在西南地区旅行时的抓拍。

照片里,佘寒序站在一片青翠竹林前,侧着脸望向远处层叠山峦,背影的竹舍飞檐在逆光中模糊成剪影。

应亦淮总觉得那地方与五毒谷有些神似。

说不准究竟是巧合,还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微妙缘分。

几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

旅程正式拉开序幕。

佘寒序彻底成了撒欢的野狼。

他拉着应亦淮四处闲逛,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把当地美食尝了个遍。

应亦淮好笑又无奈,开启了一键跟随模式。

他们给每个目的地都预留的足够长的时间,不赶行程。

累了就回酒店休息,兴致来了就在街边咖啡厅坐一下午,看人来人往。

就这样走过八个国家。

佘寒序终于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沉稳了不少。

但纪念品还是大把大把地买。、

在某个海滨城市的手工艺市场,佘寒序端详良久,买了一对设计奇特的珊瑚耳钉。

虽然他和应亦淮谁都没有耳洞。

在另一个国家的古董集市,佘寒序又买了支雕工古朴的木簪。

晚上回到酒店,应亦淮笑着调侃:

“干嘛,还想再补一次弱冠礼?”

佘寒序正对着镜子试戴着被改装成耳夹的珊瑚耳钉。

闻言,他转过头,理直气壮:

“按照身份证上的生日,明年我就四十了,二倍的弱冠,再补一次也合理吧?”

应亦淮听到“四十”这个数字,一时恍惚。

芥子世界里的他们不是仙人。

生老病死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佘寒序依旧是那张俊逸的脸,轮廓分明,眼眸深邃。

但仔细看,他的眼尾已经多了几道细纹。

应亦淮也能在自己身上寻到些岁月的痕迹了。

笑起来时脸上的纹路,熬夜后难以消散的黑眼圈,疲惫时酸痛抗议的关节。

实在是奇妙的体验。

从前在修仙世界,几十年弹指一挥,而容颜不改。

如今,时间重新成了可以被丈量的存在,一寸一寸无声地印刻着此生。

应亦淮越发觉得,佘寒序经营的自媒体账号实在是个值得感谢的存在。

那个账号记载了他们细碎点滴的幸福,等到再过几十年重温,想必又是不同的感受。

说到那个账号。

本来是美食博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型成了旅游情侣博主。

佘寒序不接广告,不开直播。

纯秀恩爱。

评论区从一开始的“作秀吧”、“剧本吧”,到后来的“这对夫夫又出来秀了”、“打卡今日狗粮”。

每次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应亦淮都能在佘寒序幻视出一条得意洋洋摇个不停的狼尾巴。

*

飞机降落在第九个目的地之前,佘寒序难得有些局促焦躁。

他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敲着扶手、敲着应亦淮的手背,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舷窗外又收回来。

应亦淮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忍俊不禁,拉住佘寒序的手捏了捏,压低声音调侃:

“不是两倍的弱冠了吗,还会紧张?”

佘寒序转过头,故意呲了呲牙:

“才没紧张。”

嘴硬一如既往。

抵达目的地的第二天一早,应亦淮睡醒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枕头上放了一张对折的纸条。

拿起来展开,上面是佘寒序龙飞凤舞的字迹:

“下午两点,我在这里等你。”

落款是一枚简笔画狼头。

应亦淮搜索纸条上的地址。

那是位于城市远郊雪原中的一个古朴教堂。

应亦淮笑了,心脏不由自主地急促跳动了起来。

他起床洗漱后,难得把自己打扮得正式了一些。

米色的长款大衣、驼色围巾,头发仔细梳好。

最后,应亦淮从行李箱深处取出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出发。

不早不晚,恰好下午两点到达。

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辽阔雪原中,被苍翠的冷杉与雪松簇拥着。

建筑本身不大,石头垒砌的外墙爬满岁月的痕迹,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中,偶尔响起几声鸟鸣。

应亦淮走向教堂,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去。

古朴整齐的教堂内部,长椅整齐排列,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石板地上投下瑰丽的影子。

尽头是简单的祭坛。

佘寒序穿了身黑色西装,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铃兰花,眼眸灿若繁星。

白发苍苍的神父站在祭坛旁,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目光慈爱。

佘寒序清了清嗓子,然后“噔噔噔噔”地哼唱起了婚礼进行曲的调子。

应亦淮被逗笑了,又赶紧忍住笑声,一脸认真地走向佘寒序。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每一步都和着震颤的心跳。

他在祭坛前站定,与佘寒序对视。

佘寒序笑着,眼圈却渐渐泛了红。

应亦淮接过那束铃兰花,顺手用指尖擦了擦佘寒序的眼角,笑着嗔怪:

“又哭。”

可自己的声音明明也在打颤。

那位白发蓝眸,有着典型西方样貌的神父笑呵呵地用生涩的中文问:

“二位,准备好了吗?”

从没见过的人,从没听过的声音。

却带着一种熟悉至极的亲切感。

应亦淮与佘寒序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迎着佘寒序得意的笑容,应亦淮忍俊不禁。

他想起了掌门当年就说,要为他们证婚。

本以为要等回到修仙世界才能实现。

没想到……

面前的神父不是掌门本人,只是掌门在这个芥子世界里留下的一道意识、一抹投影。

但确实让应亦淮在异国他乡有了家的感觉。

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婚礼宣誓。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早就凝成了千千万万句“我愿意”。

但佘寒序还是单膝跪了下来。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戒指盒,打开,铂金戒圈中间镶嵌着一颗切割精致的钻石。

佘寒序仰头望着应亦淮,眼眸被泪意冲刷得格外明亮:

“亦淮,你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吗?”

应亦淮红着眼眶笑了,坚定地伸出左手: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戴戒指的时候,佘寒序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起身后,佘寒序长舒了一口气,刚想拥抱应亦淮,却被应亦淮轻轻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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