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草原狠人
苏媚绾被李锐强行截留之后,又被软禁了半个月。
本想趁着同房欢好之时,趁机刺杀李锐,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苏媚绾日益担忧远在幽州的母亲,心急如焚。
直到有一天,忽然发现给李锐养马的奴仆,竟然是个叫耶律安抟的契丹人!
于是,一天夜里。
苏媚绾等李锐睡着后,偷走了李锐的印信,伪造了一则路引。
然后趁夜,将路引以及一封密信,交给耶律安抟。
并放走了他。
耶律安抟乔装打扮,骑上快马,一路飞奔。
凭借盖有李锐印信的路引,一路上畅通无阻,成功离开定州,北上幽州。
不仅重获自由,还将苏媚绾的密信,成功带到了赵延寿手中。
……
以上,就是李锐导演的一出戏。
名叫《耶律安抟的救赎》。
赵普一拍巴掌。
“好戏,好名字!”
曾峰张了张嘴,仍然疑虑道。
“这样真能骗过契丹,让他们不怀疑耶律安抟?”
赵普笑道。
“不能,契丹也是有聪明人的,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但只要给耶律安抟的北归,创造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足够了。”
李锐接过话茬道。
“耶律安抟突然北归,虽然有些疑点,可他毕竟姓耶律,一点怀疑还不足以定他的罪。
契丹大概率会让他远离中原,返回草原。
而让耶律安抟回到草原,不正是我们的目的吗?”
闻言,曾峰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了看李锐,又看了看赵普。
不禁嘬了下牙花子,连连摇头。
真正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阴!
太阴了!
自己还是多琢磨琢磨兵法吧。
权谋这种事,交给将军和县丞就够了!
……
半个月后。
一切按计划进行。
《耶律安抟的救赎》成功上映。
定州距离幽州并不算远,只是因为天寒地冻,故而走得慢了些。
等耶律安抟抵达幽州,并将苏媚绾的密信交到赵延寿手中时,已经过去接近一个半月了。
赵延寿看着憔悴不堪的耶律安抟,瞬间眉头紧锁!
耶律安抟年少家贫,却天资聪慧,素有勇力。
在姓耶律的年轻一辈中,是有些名声的。
上次阳城之战,耶律安抟失踪,早已计入了战死名册。
结果这都过去快一年了!
耶律安抟竟然活着回到了幽州,甚至还和苏媚绾产生了联系!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透着诡异!
赵延寿目光狐疑。
一边派人取来热汤肉饼,一边旁敲侧击,打探耶律安抟的经历。
后者狼吞虎咽的同时,将自己被李锐俘虏后的事情全盘托出。
赵延寿听得皱眉,却丝毫挑不出破绽。
当然挑不出破绽!
这些本来就是耶律安抟的真实经历!
于是,赵延寿又问道。
“苏媚绾放你回来时,可曾说过什么?”
耶律安抟伸出舌头,将手上的油腥仔细舔干净,不放过任何一点油水。
“她说,李锐已经开始信任她,快要放她自由了。
她马上就有刺杀李锐的机会,求燕王不要害她的母亲性命。”
燕王就是赵延寿。
他缓缓点头,重新看了一遍苏媚绾的密信。
这件事,很完美。
但。
挑不出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
只是。
耶律安抟毕竟姓耶律,是契丹宗室。
他赵延寿虽然贵为燕王,却也拿捏不了耶律安抟。
更不可能将他押入大牢,严刑拷打,逼问是不是有李锐的阴谋诡计?
赵延寿眯了眯眼,笑道。
“哈哈哈,你被俘许久,饱经风霜,能够成功逃回来,实属不易。
这样吧,你直接返回上京,面见陛下,请陛下妥善安排。”
“谢燕王。”
休息两日后。
耶律安抟从幽州起程,前往契丹上京临潢府。
比他先一步出发的,是赵延寿呈给耶律德光的密信。
上面详细说了耶律安抟的经历、苏媚绾的经历,以及赵延寿对此事的怀疑。
耶律德光看后,也陷入怀疑。
“按照赵延寿的意思,此二人,有可能是李锐的奸细?”
这时。
深受耶律德光信任的,翰林学士承旨张砺,拱手道。
“陛下,此事好办,下一道明旨,让耶律安抟回家休养,直接闲置就行了。
至于苏媚绾那边,可派人前往联络,让她多传回一些情报,以辩真伪。
若情报为真,倒是可以安排苏媚绾一直潜伏在李锐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耶律德光闻言,缓缓点头。
“可,依你说的办。”
很快。
耶律安抟来到上京,被皇帝召见安抚了不足半刻,就领了一道明旨。
回家休养。
看到这封旨意,耶律安抟暗暗咬牙。
事情还真如李锐和赵普谋划的那样,分毫不差!
这种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让耶律安抟很难受。
他一刻不停,继续北返。
直到深入草原,回到家中。
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听闻战死快一年的儿子突然回来,又惊又喜!
然而。
耶律安抟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割羊肉的刀子,狠狠拍在桌上!
在母亲惊恐的目光中,耶律安抟甩掉上衣,露出背后刺眼的八个大字。
“阿妈,帮我刮掉!”
母亲看不懂汉字,却看得出来这是刺青。
入肉三分,如何刮得掉?
谁料。
耶律安抟死死咬着牙,低声嘶吼道。
“刮掉!连肉一起刮掉!”
母亲捂着嘴,痛哭流涕。
“你会死的!你会流血流死的!”
耶律安抟眼眸凶狠,近乎咬牙切齿道。
“我被李锐俘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快刮!”
……
母亲的泪水落在儿子的血肉上,混合着白肉与鲜血,一齐落在地上。
无人知道,这一晚有多么难眠。
耶律安抟咬碎了后槽牙,咬坏了牙龈。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撬起一个个月牙状的伤口。
此后足足一个月,耶律安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一遭。
似乎命不该绝,他竟然真的扛过来了。
背着狰狞的伤口,不顾母亲的反对。
耶律安抟咬牙离家。
他要去给李锐贩盐!
不为别人。
只为自己!
耶律安抟很清楚,自己过了这么一劫,身体状况急转而下。
已经不可能凭借军功搏前程!
想登上高位,只能从政。
这时。
给李锐贩盐的钱,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在刮掉背后的字之前,他去贩盐是被逼无奈。
但此时此刻。
为了登上高位,向李锐和赵普复仇。
他愿意做任何事!
拖着重伤之躯,在草原西南方足足蛰伏了半个月后。
他终于见到了,可以让他改变命运的那几车海盐。
领头的汉人取下面罩,露出一张普通且苍老的脸。
两人互相端详片刻后。
耶律安抟冷眼道。
“我认得你,蔚州刺史元稼,你竟然是李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