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你这疯子!”
般若尖叫着后退。
她脸上的面具在吞鬼剑罡的余波中被震出一道裂纹。
她双手结印,妒火从指尖燃起,化作数十条幽绿的火焰触手朝钟馗缠去。
“妒火焚心!”
“妒火?”
钟馗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得让人浑身发冷。
“老子当年吞过的厉鬼里,有一只是被自己嫉妒心烧成鬼的,那味道酸得老子吐了三天,你这点小嫉妒,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张开大嘴,对准那些幽绿的妒火触手猛然一吸。
吞鬼之力化作一道紫色漩涡,将数十条妒火触手全部吸入嘴中。
钟馗咕嘟一声咽了下去,咂了咂嘴,眉头皱了起来。
“酸,真他娘的酸,不过比当年那只强点!”
般若瞪大了眼,面具下的脸已经吓得惨白。
“你竟然吞了妾身的妒火?!那是妾身以三百年怨念炼成的本命之火,怎么可能!”
“本命之火?”钟馗嗤笑一声。
“老子连旱魃真血都吞过,你这点小火苗算个屁,不过既然是你的本命之物,吞了应该能伤到你的本源吧?”
般若猛地捂住胸口,面具上的裂纹开始蔓延。
钟馗吞下的不仅是妒火,还有她附着在妒火中的一缕本命怨念。
那缕怨念在吞鬼之力的炼化下被强行剥离了她的掌控,等于在她心口剜了一刀。
“酒吞大人——!”般若惨叫着后退。
“妾身的本源被那疯子吞了一缕!妾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
酒吞童子头也不回的吼道,正全力催动鬼葫芦与唐吉的阎王领域对抗,根本没有余力去救般若。
“大天狗!雪女!给本座宰了那个吞鬼的疯子!”
大天狗展开团扇,双翼猛然一振。
团扇挥动时带起一道漆黑的罡风,罡风中裹挟着无数锋利的羽毛,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柄淬了怨毒的匕首。
“黑羽岚!”
“永冻之棺!”
雪女同时出手,掌心凝成一口透明的冰棺,冰棺朝钟馗当头罩下。
黑羽岚封锁退路,永冻之棺镇压本体。
两尊地狱级鬼将的联手一击,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得凝固了。
“老崔!”钟馗大吼。
崔珏的铁笔已经落下了。
“阴律,禁!”
朱砂符文凭空出现在黑羽岚和永冻之棺的前方,符文亮起的瞬间,两股地狱级的力量像被掐住了咽喉,同时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间隙,一道憨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钟判官,我来助你!”
蛮古一跃而起,蚩尤的虚影在身后完全显化。
“兵主夺刃!”
蚩尤抬手在虚空中一抓,五指张开对准大天狗手中的团扇。
团扇猛烈震颤起来,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大天狗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握住扇柄,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可能?!团扇是本将的本命鬼器!”
“本命鬼器?”
蚩尤冷笑,五指猛然攥紧。
“天下万物皆可为兵,只要是兵器,就要听本座的号令,你的本命也好,不是本命也罢,在兵主面前,没有例外!”
团扇发出一声哀鸣,从大天狗手中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掉转方向,朝大天狗自己的面门扇去。
黑羽岚倒卷回来,那些淬了怨毒的羽毛全部扎进了大天狗自己的羽翼里。
“啊啊啊——!”
大天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被自己的黑羽岚撕开一道三尺长的裂口,鬼血喷涌而出。
“蚩尤!”蛮古眼睛一亮。
“那个扇子能不能给我?我的兽皮袋还装得下!”
“那是鬼器,不是玩具。”
“我知道啊,但挺好看的。”
“……随你。”
蚩尤将那柄团扇随手丢给蛮古。
蛮古接住团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塞进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里。
“好东西!蚩尤,你说我用它扇风凉快不凉快?”
“那是用怨魂羽毛炼制的鬼器,扇出来的风能把活人的魂魄吹散。”
“那不扇风了,留着当纪念品。”
战场正中央,唐吉与酒吞童子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阎王领域的黑金光芒与黄泉酒宴的血红酒雾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金红交织的冲击波。
唐吉脚下的地面已经龟裂出一个三丈宽的深坑,但握玄水戟的手稳如磐石。
“你的阎王领域在削弱。”
酒吞童子咧嘴笑了,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
“本座感觉到了,你的魂力撑不了太久了,等阎王权柄消散,你拿什么跟本座斗?”
“拿这个。”
唐吉提起玄水戟,戟身上的三道纹路同时炸开刺目的光芒。
黑水纹的幽蓝、杀神血槽的暗金、旱魃真血的赤红,三股力量在戟身上交织成一道三色光柱。
“玄水戟,三纹合一!”
三色光柱正面轰向酒吞童子。
光柱过处,酒雾被蒸发,怨魂被湮灭。
这股融合了溺魂、杀意与旱魃三重力量,杀伤力不比地狱级差!
酒吞童子脸色骤变,鬼葫芦横在身前,葫芦口喷出一道暗红的酒液屏障。
“酒液护体!”
酒液屏障上浮现出上万张扭曲的鬼脸。
它们在屏障上嘶吼惨叫,用自己残存的怨念替酒吞童子抵挡三色光柱的冲击。
轰!
三色光柱轰在酒液屏障上,上万张鬼脸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屏障表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给本座撑住——!”
酒吞童子嘶吼着催动鬼气。
屏障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但酒吞童子的脸色也白了。
他身后的百鬼夜行大军在三色光柱的余波中被震退了数十丈,境界稍低的噩梦级厉鬼直接被冲击波震得魂飞魄散。
“好机会!”
元镇山暴喝一声,斩马刀高举过顶。
“李嗣业!破军斩!”
李嗣业的虚影与他动作合一,斩马刀上的“镇山”二字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刀罡从三尺暴涨到十丈,裹挟着大唐陌刀将横扫千军的霸气,朝酒吞童子斩去。
“拦住他!”酒吞童子厉喝。
雪女舍弃钟馗,转身迎向李嗣业。
冰晶在她掌心凝成一面冰盾,盾面上刻满了霓虹上古冰封术法的符文。
“绝对零度!”
冰盾与陌刀刀罡碰撞的瞬间,刀罡表面的金光被冻结成冰晶,一层层剥落。
但李嗣业的刀势太猛了,冰盾只撑了不到半息就被劈碎,刀罡的余势不减,结结实实斩在雪女左肩上。
“啊——!”
雪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左臂被齐肩斩断。
“雪女!”
大天狗嘶吼着想去救援,但蛮古已经堵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蛮古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一笑。
蚩尤在他身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柄由兵主之力凝成的战斧在掌心浮现。
“刚才抢了你的扇子,现在试试你的骨头硬不硬。”
“开天斧!”
战斧劈落,大天狗横起仅剩的右翼格挡。
斧刃斩在翼骨上,将翼骨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大天狗被这一斧劈得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平台上炸开一个人形深坑。
“你们这些霓虹小鬼,有一个算一个,在本座面前都不够看。”
蚩尤负手而立。
“当年涿鹿之战,黄帝麾下随便一个偏将都比你们强,就凭这点本事也敢来华夏撒野?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酒吞童子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唐吉正在一步步朝他走来。
阎王领域已经收缩到了唐吉周身三丈范围,但黑金光芒的亮度不减反增。
三分钟的时间所剩无几,唐吉将全部阎王威压集中到了玄水戟上,流转着十八层地狱的缩影,每一层地狱的刑罚都在缓缓运转。
“酒吞童子。”唐吉开口。
“你刚才说,要把我身上的肉一块一块撕下来。”
他抬起玄水戟,戟尖对准酒吞童子的胸口。
“你倒是撕一个给我看看?”
酒吞童子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平台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
“好!好一个地府继承者!”
他反手将鬼葫芦往地上一顿,葫芦底部砸入平台三尺深。
葫芦身上的彼岸花纹路全部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从葫芦口冲天而起,在阴云中撕开一道比之前所有裂缝加起来都要大的裂口。
“你以为本座就只有这点手段?本座是大江山之主,是霓虹百鬼夜行之王!区区一个高级御灵师,也配在本座面前张狂?!”
“鬼神之宴!”
裂口中涌出无穷无尽的血红酒液。
那些酒液在空中凝成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酒吞童子本命法相。
法相身披血色狩衣,头戴鬼王冠,双手各握一柄酒葫芦巨锤。
法相低下头,那双竖瞳与酒吞童子本体的竖瞳重叠在一起,同时锁定了唐吉。
“鬼神法相,灭世酒宴!”
两柄酒葫芦巨锤同时砸下。
锤未至,锤风已经将唐吉脚下的地面压得往下塌陷了三尺。
锤风过处,空气中所有的水分被抽干,连阎王领域的黑金光芒都被压得往里缩了一寸。
“大人!”
崔珏朱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然。
“属下来挡!”
“不用。”
唐吉单手举起玄水戟,迎向那两柄遮天蔽日的巨锤。
“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从碰撞点冲天而起,贯穿了阴云,贯穿了天幕,在陨星山脉上空炸开一道百丈宽的窟窿。
窟窿中,隐约可见一片遥远的星空。
冲击波将整座平台上的所有人都震退了数步。
元镇山的斩马刀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沈青石的地煞封灵大阵被震出数十道裂纹,温琼横锤挡在沈青石身前,暗金甲胄上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裂口。
“这小子!”
元镇山盯着冲击波中心那道仍然站立的身影,瞪大了眼。
“他竟然硬接了酒吞童子的本命法相?!”
“不。”
苏婉容的长孙皇后玉如意轻轻一挥,淡金色的封印之光将冲击波余波挡住。
“他还没完。”
冲击波散尽。
唐吉仍站在原地,玄水戟横在身前,戟身上的三道纹路已经全部亮到了极致。
他嘴角挂着一缕血迹,握戟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中那圈暗金色的光环不但没有黯淡,反而比之前更加刺目。
“最后一击。”
平等王的声音在唐吉魂海中响起。
“本座将剩余的全部阎王威压注入你的玄水戟,这一击之后,三次阎王领域的机会便彻底耗尽,你,准备好了吗?”
唐吉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
“早就准备好了。”
他双手握住玄水戟,黑金光芒从戟尖炸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柱中浮现出十八层地狱的完整虚影。
拔舌地狱的铁钳、剪刀地狱的利刃、铁树地狱的倒刺、孽镜地狱的铜镜、蒸笼地狱的烈焰,每一层地狱的刑罚都在光柱中显化,惨叫声从光柱中透出,回荡在整座山脉上空。
“酒吞童子。”
唐吉开口。
“你的酒宴,该散席了。”
“阎王审判!”
黑金光柱轰入酒吞童子的本命法相正中央。
法相那两柄酒葫芦巨锤在光柱中寸寸崩解,血色狩衣被撕成碎片,鬼王冠从中间裂开,那张与酒吞童子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孔在审判之光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炸开。
本命法相碎裂的同时,酒吞童子本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他捂着胸口连退七八步,每退一步脚下就炸开一团血雾。
狩衣上绣着的彼岸花全部凋零,那些困在花蕊中的人头化作淡金色的光点争先恐后的逃逸出来。
“本座的本命法相!”
酒吞童子嘶吼着。
“不可能!本座在黄泉酒宴中炼了上千年的本命法相,怎么可能被你一个高级御灵师打破!”
“呵呵呵,你与我之间,本就有巨大差距!”
“今日,斩你!”
唐吉将玄水戟往地上一顿。
“所有人,跟我一起上!”
闻言。
酒吞童子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很好!华夏御灵师,果然名不虚传!本座今天认栽!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抬手撕开身后的虚空,一道漆黑的裂缝在身后展开。
裂缝那头,隐约可见大江山的轮廓。
“唐吉,你确实很强,你的阎王权柄,你的地府阴帅,你的判官,都强得让本座意外。”
他一边后退一边狂笑,断臂处的鬼血不断滴落,在脚下凝成一条血路。
“地狱之门的暗花红榜从来不会撤销悬赏,十亿欧元加一枚鬼神本源,这个价钱,整个黑暗世界都会为你疯狂,今天本座杀不了你,但下次,下次来的就不只是大江山了,欧洲的血族议会、北美的暗影联盟、东南亚的降头师祖庭,你杀得过来吗?”
他的身形开始模糊,裂缝的吸力正将拉回大江山。
“唐吉,你的名字已经在黑暗世界传开了,从今往后,你将永无宁日,本座在大江山等你,等你被全世界的黑暗势力追杀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天,本座会用你的头盖骨当酒杯,用你的血酿一坛最好的彼岸酒!”
“想跑?”
唐吉冷哼一声,玄水戟上的三色光芒再次暴涨。
“我说了,今天你们这群鬼东西,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华夏,崔判官!”
崔珏翻开生死簿副本,右手判官铁笔在空中连写三道判词。
“酒吞童子,欲逃遁归巢,依阴律,判禁!”
三道朱砂符文凭空出现在那道漆黑的裂缝上,符文亮起的瞬间,裂缝的吸力骤然减弱。
酒吞童子的身形在裂缝边缘僵住了。
“你敢拦本座?!”
“我不光要拦你。”
唐吉一步步朝酒吞童子走去,每走一步,玄水戟上的三色光芒就亮一分。
“还要让你知道,来华夏杀我,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就在唐吉准备斩出最后一击的瞬间,整座陨星山脉猛然一震。
灰白色的桃花凭空飘落,每一片花瓣落地便生根发芽,眨眼间便长成一棵棵扭曲的桃花树。
树枝上挂着的不是花苞,而是一张张无声惨叫的人脸。
唐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气息,他太熟悉了。
“鬼先生!”
“唐吉小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