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政大院，刘白羽和胡可带着文化部的人给刘济民简单地召开了一个颁奖会议，参会人员主要是燕京创作室作家、燕京军区创作室作家、海政文艺处创作室作家，总共二十二人。加上为《十五的月亮》谱曲的徐锡宜，是二十三人。
会议室内，刘济民和刘白羽等人还没进去，里面已经开始吞云吐雾了，没一会儿，窗户简直要变成烟囱了。
这群作家，随便抡出来一个，吸烟的本领都要甩刘济民好几条街。
刘白羽脚刚迈进会议室，就黑着脸退了出来，这味道实在是太浓了。
“赶紧把窗户开开，里面快变成旱烟烤房了！”刘白羽无奈地说道。
秘书去把所有的窗户都给打开，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刘白羽才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同志们，你们还是少抽点烟吧，要不然会议室的房梁，都要被你们给熏黄了！”刘白羽调侃道。
台下笑声一片，有的人很自觉地将手中的烟头给掐灭了。
刘济民走进去后，魏巍等人向他微微点头，算是跟他打了一个招呼。
“同志们，今天开会，也没有什么主要的议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济民颁发一个三等功奖章。让你们来啊，是让你们当好观众，给济民同志鼓鼓掌的。这两年来，文艺界变化快啊，我们作家个人的思想也都变化。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简单说几句，也不多，总共三点。”
刘白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了自己的讲话。
刘济民眉头一皱，这开头的风格可太熟悉了，“简单说几句”意思就是我有很多话想说，说是“总共三点”，其实这三点的意思是三个大方面。
“第一，文艺写作一定要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社会主义、爱党爱国爱人民。我们允许大家大胆创作，但是你不能把文艺给搞偏了，把人心搞乱了。有人说对《苦*恋》电影的批评过于上纲上线，有人觉得我做的不对。《苦*恋》单独拎出来是白桦同志个人的作品，但是放在历史大趋势看，这是一个苗头。这样的苗头，我是一定要掐灭的。
不光我觉得不行，文化部的夏言等同志也觉得不行……”
《苦*恋》这部电影，夏言等人的意见是修改但不枪毙，批评但是有限度的批评。刘白羽和林默涵等人，坚持要严厉批评。
批评首先是在军报展开，毕竟刘白羽就负责军内文化方面的工作。
作协、文联下面的《文艺报》，面对上级要求展开批评时，整体上采取了抵制态度。例如《文艺报》在批评展开的时候，还主动向白桦约稿，题目叫做《春天对我如此厚爱》。
刘白羽以《苦*恋》做了一个引子，并没有讲太多。因为主流处理意见是想尽快平息这场争论，对《苦*恋》的批评已经引起了西方媒体的讨论，将其视为对知识分子展开的新批判。
“咱们军内的作家要走下去，济民写的《十五的月亮》，让边防的战士们感动流泪。《战争子午线》的单行本销售已经突破六十三万册，还有最新的一部作品《沧海》即将在《解放军文艺》刊发。
同志们，济民同志为什么能写得这么好？写得深受军内外欢迎，那是因为他了解基层。现在许多军内作家顶着军旅文学的头衔，也不写军内作品了，在干什么呢？
鲁迅说，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济民同志吃的粮食，挤出来的是文学。同志们，大家要向济民同志学习。现在由胡可同志给刘济民颁发三等功奖章！”
刘白羽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将“三点”给讲完了。台下不少人昏昏欲睡，有的人抽着烟提神。
刘济民在掌声中朝着台上走去，台边等了很久的战士捧着红色的木托盘站得笔直。
“济民，恭喜你啊！”胡可笑着说道。
刘济民敬礼说道：“谢谢首长，我一定继续努力！”
胡可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托盘里拿过奖章，快速挂在了刘济民的胸口，并带头鼓掌。
“济民，来讲几句吧！”刘白羽笑道。
刘济民再次冲着台下敬礼，简短地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感言，表示自己一定要再接再厉。
台下最后面的角落里，很突兀地传出一声调侃：“济民同志，你要是再接再厉，我们只能回家放羊喽！”
“哈哈哈！”台下笑作一团。
刘白羽说道：“大家要放平心态，济民同志做出来的成绩是咱们总政的成绩，是所有军内作家的光荣，代表着咱们军内作家的形象。我们可以追赶，但同志们，可不能不平啊！”
台下的魏巍笑着说道：“咱们都是笔杆子，谁写的好就服谁。不服的话，凭本事说话嘛！”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总政的摄影师过来给刘济民拍了几张照片后，他才走下去。
会议结束，刘济民跟魏巍在总政聊了一会儿，才回了四合院。
中午王硕又来了一趟，激动地跟刘济民谈了谈自己的想法，吃过饭又跑去上班了。
傍晚，刘济民跟朱霖一起来到了燕影厂家属院，找到了于蓝。
于蓝知道刘济民要来，早早地就在做菜等着了。田壮壮正在一旁看电视，偶尔被于蓝喊着去帮帮忙。
“妈，用不用拿瓶酒？”田壮壮问道。
于蓝诧异地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平常不是八个不忿，九个不服的，今天怎么还想着请济民喝点酒？”
“妈，那不是老黄历了，我佩服有能力的。你别说，我虽然看他不顺眼，但他还真的挺有能力。小说写的也不赖，尤其是《战争子午线》，我真的喜欢这部小说，改编的剧本我也喜欢。这样的艺术表现方式，我佩服！”田壮壮叹气道。
于蓝乐了，看着眼前的儿子，笑道：“这是对的。人呀，要多看看别人的长处。尤其是济民，小说好、写的歌词也好。还是那句话，平时不要觉得别人都不如你。
前倨而后恭，容易令人发笑。别人不尴尬，尴尬的是你自己。”
“知道了，妈！”田壮壮的语气拖得很长，明显带着不耐烦。
于蓝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田壮壮的其他几个兄弟，听说刘济民要来，都已经拿出了相机，想跟刘济民合一个影。
敲门声响起，于蓝赶紧让田壮壮去开门。
看到刘济民，田壮壮立即打了个招呼。
“壮壮，胖了啊！”刘济民语气轻松地说道。
田壮壮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刚才还在想要好好地打个招呼，但听到刘济民的语气，他就不由得想和刘济民大战三百回合。
“济民，朱霖，你们赶紧进来，刚做好的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于蓝笑着说道。
等走进屋，于蓝又给刘济民介绍了一下其他的儿子，大家握了握手，简单地客套了几句。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于蓝说道。
刘济民尝了一口，连忙夸赞好吃。于蓝是东北人，在燕京生活了这么多年，饭菜的口味融合了两地的风格。
于蓝在吃饭的时候，主动提起了《战争子午线》的拍摄情况。《战争子午线》作为儿影厂的开门大戏，于蓝给剧组拨款三十万，亲自担任制片人和副导演。燕影厂的四大帅之一水华亲自担任导演。
“我们儿影厂没有多少钱，说是拨款三十万，实际上这三十万经费我还没有凑齐。我准备问燕影厂要一部分，电影局要一部分，再看看能不能从社会上募捐一部分。这样的好电影，我觉得电影局应该给我们点钱。”于蓝说道。
田壮壮猛地说道：“这就是中国电影最大的悲哀，想拍电影的没有钱，不拍电影的管着钱。”
“你懂什么？这是国家统筹管理，钱总共就那么多。”于蓝不满地说道。
田壮壮嘴角一撇：“哼！”
“壮壮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于大姐，你也别打压他的积极性。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电影体制想要改变，那是相当难的一个过程。我们目前的电影体制也有好处，一群人拍烂片也能拿到经费。真要是商业化了，你没有观众，你就没钱。”刘济民说道。
田壮壮立即说道：“照这么说，我拍的电影一定能受到观众欢迎。等我当了导演，我一定要提升国内电影的整体质量。《战争子午线》写的好是好，但《东方剑》太没新意。”
“你要是这副心态，迟早会被观众教训。大家看电影是为了放松，可不是为了当学生。《东方剑》群众喜欢，你不喜欢？那谁错了？”刘济民笑眯眯地问道。
一时间，田壮壮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国内观众的审美能力不行！”
“你的电影是给大部分人看的，不是给一小撮人看的。”刘济民说道。
其实田壮壮还挺适合国家拨款这种电影体制，因为他拍的电影，是真没多少人乐意看。
刘济民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绕，毕竟他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是来办事的。
“于大姐，你们儿影厂缺钱，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们挣点钱。不过挣不了多少，但发几个月工资还是没问题的。”刘济民说道。
于蓝忙问道：“苍蝇腿也是肉，什么办法？不犯法吧？”
“不犯法！”
朱霖开口替刘济民说道：“济民想办一个杂志，但是政策不允许私人办杂志。”
“办杂志？”于蓝诧异地看向刘济民，警惕地问道，“济民，你这想法可够大胆的。你办杂志干什么？”
田壮壮兴奋地问道：“你不会是想办一个类似《今天》的杂志吧？”
于蓝瞪了田壮壮一眼，接着再次警惕地望向刘济民。
“于大姐，我办的是通俗文学杂志。您看《今古传奇》了吗？我就想办一个这样式的。”
“你的意思是？”于蓝听到是办通俗文学，这才放下了心。
“我想挂靠在儿影厂下面，每年给厂里交挂靠费。”
于蓝听到可以收钱，顿时来了兴趣：“多少钱？”
“我要是交多了，您肯定也不好意思，少了呢，我也不够意思。”
“我好意思啊!”于蓝立马说道，就差把“缺钱”写在脸上了。
儿影厂刚开始拍电影的时候，还跑到妇联、儿童福利基金会和儿童工作协调委员会化缘，最后还真让他们搞到了十万元的捐赠。
“两千块钱，您觉得怎么样？”刘济民说道。
于蓝眉头一皱：“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两千就两千吧！”
于蓝心里面挺美的，两千块钱够厂里发三四个月的工资。儿影厂如今连十个人都没有，还不如《沙家浜》里的胡司令，人家好歹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不过！济民，这件事情毕竟不一样，我们儿影厂还带着风险，你要是写点不该写的，我们也得吃瓜落。”于蓝慎重地说道。
刘济民明白了，笑道：“您的意思是得加钱？”
“嗨呀，文化人谈什么钱，咱们谈剧本。你近两年，最少要给我们提供两个剧本。”于蓝说道。
刘济民咧嘴笑道：“我就是有剧本给您，您也得有钱拍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别的剧本没钱，你的剧本不还有钱吗？等我们第一部拍好，我们就能从中影那里拿钱了。”于蓝不服地说道。
刘济民跟于蓝谈了一些细节，明确《春秋奇谈》就是挂靠，只需要缴纳挂靠费，儿影厂不参与经营和利润分红等等，挂靠费十年谈一次。
二人先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约定具体的细则后续慢慢写，等到月底就可以签订合同。
“于大姐，这事儿儿影厂内部需要商量吗？”刘济民问道。
于蓝笑道：“这没事儿。要是八一厂和燕影厂，肯定要开大会讨论。可我们是新单位，领导总共三个人。我、水华还有文学部的老宋。不过上级部门应该会过问一下，我们内部肯定是没问题，我明天就帮你跑，有具体消息我通知你。”
于蓝如此积极，让刘济民非常感动，差点就想给儿影厂加点挂靠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