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百亿落袋
沈清寒在三步之外看着他的背影。
像一颗随时可能翻盘的暗棋。
她忽然心跳快了半拍。
不知道是因为五十亿融资的生死悬于一线——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燃拿起第一枚推演棋子，放在沙盘左侧的区域。
“这里，代表国内传感器供应链的上游——原材料和基础元器件。”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们买的是壳——
亏损的、濒临退市的、主营业务和传感器八竿子打不着的壳公司。”
第二枚棋子落在沙盘中央偏右。
“壳拿到手之后，注入技术团队。团队从哪来？
从国内高校和研究所挖。给三倍薪资，签竞业协议，核心成果归壳公司所有。”
顾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第三枚棋子。
“第三步，反向收购。
壳公司有了技术团队和专利之后，回头收购国内供应链上的中小企业。
价格压得很低，因为这些中小企业本来就活得艰难。
一家一家吃掉，最后——”
他把五枚棋子排成一条线，从沙盘左侧贯穿到右侧。
“整条供应链，从原材料到封装测试，全部在境外资本手里。”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顾老站起来，走到沙盘边。
“关山体系在这条链路上走到了哪一步？”
“第二步末尾，接近第三步。”
李燃说。
“去年完成的三次壳公司收购，两家在长三角，一家在珠三角。
目标精准，全是传感器封装测试环节的关键节点。”
他从沙盘旁边的工具盒里拿出一支红色标记笔，在三个位置画了圈。
“这三个点一旦被控制，国内自研传感器的量产成本会被人为抬高至少三成。
因为你绕不开这三家的产能。”
顾老盯着沙盘看了很久。
“政策窗口呢？你说半年之内。依据是什么？”
“两个信号。”
李燃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上个月工信部内部吹风会，传感器被列入‘卡脖子’清单的优先攻关序列。
这个消息还没有公开，但参会企业已经在调整战略。”
“第二，财政部的专项扶持资金池，今年新增了一个编号。
编号规则和三年前半导体扶持基金一模一样。
资金规模预计在两百亿以上。”
顾老的眉头拧紧了。
“这些信息——”
“之前在东欧送快递听来的。”
李燃面不改色。
顾老没有笑。
他绕着沙盘走了一圈，然后停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沉。
“沈氏如果拿到融资，怎么在这条链路上卡位？”
李燃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从沙发上站起来。
右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走到沙盘边的时候，步伐稳得像踩在实地上。
“顾老，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
她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沙盘上三个红圈的中间位置。
“沈氏的切入点，不是和境外资本抢壳公司。
我们做的是他们没布局的环节——
低成本传感器的自研量产。”
“技术路线，就是昨晚拍下的陆景明教授的手稿方案。
成本压低四成，直接击穿境外资本通过垄断供应链抬价的逻辑。”
“他们抬价，我们降本。供应链控制权的博弈，归根结底是成本博弈。”
顾老看着沙盘上的棋子布局，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转身看向助手。
“把我的电话拿来。”
助手递上手机。顾老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我是顾正阳。沈氏科技的融资方案，我决定投。额度——”
他看了沈清寒一眼。
“一百亿。”
甲板上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清寒的瞳孔微微放大。
“顾老——我们原计划是五十亿——”
“五十亿不够。”
顾老挂了电话。
“按你刚才说的打法，低成本自研量产加上供应链卡位，五十亿铺不开。
一百亿，刚好够你打完第一仗。”
他看向李燃。
“年轻人，你的逻辑链条——撑住了。”
李燃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秦屿站在二层甲板上，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咔吧作响。
他身旁的板寸头男人已经收起了手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游艇靠岸。
宾客陆续下船。沈清寒走在最后，
右踝的疼痛让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李燃走在她身后，
没有主动搀扶。
“一百亿。”
沈清寒上车后，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嗯。”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替公司拉了一笔投资。”
“你在十几个身家过亿的人面前，用一张航海沙盘，推演了一场产业战争。”
沈清寒睁开眼睛。
“然后让全中国最精明的资本大佬，把赌注从五十亿翻到了一百亿。”
李燃发动引擎。
“运气好。”
沈清寒不再说话。
次日。沈氏集团内部通告——
顾正阳旗下基金与沈氏科技达成战略融资协议，首期一百亿资金到位，用于传感器自研量产及供应链布局。
消息传出，行业震动。
下午，沈清寒把李燃叫到办公室。
“公司在滨江有一套江景花园的房产，原本是高管配置房，一直空着。”
她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房产证。算你的奖励。”
李燃打开信封看了一眼。
一百四十平，精装修，江景大三居。
“沈总，我一个保安住这种房子，物业费都交不起。”
“从你工资里扣。”
李燃把信封收了。
“谢谢老板。”
沈清寒没理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同一时间。城南，一栋私人会所的密室里。
沈国栋坐在沙发上，佛珠转得几乎冒烟。
沈杰（沈国栋儿子）站在他对面，右手摩挲着一只打火机，啪嗒啪嗒翻盖又合上。
“一百亿。”
沈国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正阳亲自下场，我们的人再也插不进去了。”
沈杰把打火机啪地合上。
“爸，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沈国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