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笔钱,吃肉!
天明队这十天换了个大样。晒谷场边的棚子天天有人,竹篾一捆捆劈出来,竹筐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背篓底部的小“天”字,也烫得越来越正。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手里编的筐,是能进县城的货。
第十天上午,赵铁柱来了,这次他可不是空手来的。板车上放着一个布包,还有几张盖了章的条子。
刚进晒谷场,他就喊:“陈卫东,赵队长,快出来数钱咯!”这一嗓子,把半个天明队的人都喊来了。
赵满仓跑得鞋差点掉了,“铁柱同志,成了?”
赵铁柱咧嘴:“成了成了,这么好的货当然是成了哈哈哈哈。”
“运输队五个背篓全都留下来了,还要追加十个。食品站留的的晒筛说好用,也要十个。就供销社那边嘴巴硬得很,但竹筐他们还是留下了,还撇起嘴巴说,可以再送一批。哎哟,说远了,这是第一笔结算。”
他说着,把布包放到桌上摊开,钱,粮票,还有几张需求条。
众人的眼睛瞬间直了。钱虽然算不上巨款,但这可是自己一点一点编出来的,而且还是实打实能买油盐,能换布的钱票。
赵满仓拿着布包,手都在抖,“卫东,这么多,这笔钱咋个分?”
这一问,场上立刻安静下来。刚才还喜笑颜开的社员,眼神都变了,一和钱扯上关系,最容易出乱子。
有人小声道:“大家都出了力,是不是该按人头分?”
“凭啥子按人头?编筐的人还熬了那么久的夜,不应该多分点儿蛮?”
“队里不是还欠粮吗,先把欠的粮还了哦,背起债好老火哦。”
“照你这意思,那我们这几天白干吗?”
何大彪站在人群后面,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啧,机会不就来了。
他扯着嗓子道:“我就说嘛,陈卫东光说得好听,公开透明。大家辛辛苦苦到头来,还不是他陈卫东说咋分就咋分?我看啊,这钱进了账,就不一定是谁的了哦。”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乱了起来,钱又少人又多,谁都怕最后吃亏的是自己。陈卫东看了何大彪一眼,然后对李算盘说:“把木板搬出来。”
李算盘立刻照办。陈卫东把第一笔收入,成本,参与工分和留存比例,一项一项写到木板上。
“第一,这笔钱是生产队集体副业收入,不是我陈卫东个人的钱。”
“第二,砍竹到运输,都按工分记了的,所有参与的人,按工分折算。”
“第三,竹编还要继续往下做,必须留一部分来买篾刀和麻绳这些工具。”
“第四,去年三户烈士家属,两户五保人员少的补助粮,先从这笔收入里补一部分。”
这话一出,人群里几个烈属老人愣住了。一个老太太颤巍巍问:“卫东,这钱不是大家竹编挣的吗?拿出来补给我们,不太合适吧?”
陈卫东看着她,认真地说:“公社的账还没查清,但是生产队不能装不知道。那六十斤粮,本来就该到你们手里。先补一部分,剩下的,谁吞了,后面让谁吐出来。”
老太太眼眶一下子红了,丈夫没了以后,家里就剩她和一个孙子。少的那点粮,她以为这辈子都没人记得。
可陈卫东记得,不但记得,还当着全队人的面补,这是把烈士家属的脸面,从泥里捧起来了啊。
赵满仓嗓子也有些哑:“我同意。”
孙老拐说道:“我也同意。”
李春桃跟着点头:“是该补,我们编筐挣工分,也不能忘了谁家更困难。”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应声。
何大彪脸色越听越难看,本想挑拨分钱。结果陈卫东把钱往明处一摆,先补给烈属和五保户,谁敢说不行?说不行,谁就是没良心。这小子太精了!
陈卫东继续写,“参与竹编组的人,今天先不发现金。”
有人刚皱眉想出声。陈卫东接着道:“先记上收益工分,等月底再统一结算。防止今天拿了钱,明天原料就不够了。而且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众人看向他。陈卫东把几张粮票和零钱拿出来,递给赵满仓,“拿着这些去买肉。”
赵满仓一愣:“买肉?”
陈卫东说道:“对,不用多买,买够熬一锅汤的就行。”
晒谷场一下子静了,他们都多久没闻过肉味了?就算杀年猪,也不是家家都能分到像样子的。
陈卫东看着众人:“这不是乱花钱,买这碗汤就是想告诉大家,竹编不是空话。能换回肉,让孩子吃点油星,让老人暖暖肚子。以后咱们一起攒劲挣得多了,不止喝汤,还要一起大口吃肉。”
这话实在,小孩子们眼睛亮了,老人们也红了眼。赵铁柱看着陈卫东,心里暗暗佩服。
这钱分得漂亮!参加的有工分,集体还有留存,困难户有补助,全队都有肉汤喝。谁都挑不出大毛病来。最关键的是,人心一下子攥住了,攥齐了。
傍晚,晒谷场边架起一口大锅。锅里翻着肉汤,虽然肉不多,可油花是真真切切的。
陈秀荷端着小碗,眼巴巴等着。陈母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给几个烈属老人先盛汤,眼里全是骄傲。
“周婶子,你家卫东真有本事啊。”
周桂兰抹了抹眼角:“他就是想让大家吃饱。”
老人孩子喝过第一轮,参与竹编组的人也分到一碗。
李春桃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她小声说,“我自己挣的。”这碗汤,是她用手艺挣回来的体面。
何大彪站在远处,看着众人端碗喝汤,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想闹,可周围没人像以前那样跟着附和他。连以前跟着他的几个懒汉,也端着碗蹲在人群里,喝得头都不抬。
赵满仓拿着账本走到陈卫东身边,“卫东,今天这事,你办得真好啊。”
陈卫东摇头:“这只是开头。”
赵满仓叹了口气,“竹编要做大,光靠一点儿试用不得行,还是要公社批的条子啊。”
陈卫东看向公社方向,“那我们就去公社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