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叔就这样自言自语般快速说着,眼角的泪不停地往下滴。
他的这些话语,也就像他背上的银针,一根根往我心里扎……
原来达叔之前软着脚摔在摇椅上,不是简单的头晕……
原来达叔开他这梁记茶餐厅,都是为了他走后,阿妹一个人,也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达叔得有多么坚强,才能独自承受这一切?才能在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依旧与阿妹仿若无事地打打闹闹?
我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无力地回了漆黑的巷子里。
为什么这世上的事总是这么操蛋?!
为什么老天就是不长眼?!
为什么好人就不能长命?!
我的脑袋里飞快地掠过了我阿婆的郁郁而终,掠过了我和阿俊跳入长河……
老天爷……你个王八蛋!
直到我脑海里再次泛起了阿妹的孤影……
再次泛起了我少时抱着双膝,望着长河抹泪……
人生……总是这么苦吗?
我咬牙,只觉心中一团无名火在胸腔中不停翻涌。
而也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一下从巷口探了进来。
“洛哥!”是刚才先上了筒子楼的阿俊,“出事了!”
“啊?”我尽力压着心中这无名火。
“阿雄被人捅了!”阿俊又道。
“什么玩意?
阿雄?
被人捅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
这一整个月的接触,阿雄这个比我和阿俊都大两岁的阿哥,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除了平时烟瘾比较大,在达叔的茶餐厅里时,项来都尽职尽责。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捅?
阿雄平日根本就没有得罪人的机会啊……
难道是……得罪了来茶餐厅的客人?
可阿雄一直在后厨啊,都不怎么跟客人接触啊……
我心里……一下有些不祥了起来。
我也赶紧和阿俊一起回了筒子楼。
阿雄在我们租下筒子楼公寓前,就已经在这筒子楼住了,也就在我们四楼下面的三零二。
我钻进漆黑的楼梯间,几步奔了上去,就见这同样漆黑的筒子楼三楼走廊中,就只有阿雄那房间半掩着房门,也正透着一片灯光。
再奔进门里。
果然,阿雄和另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室友,就瘫在客厅的木沙发上,不仅鼻青脸肿着、满脸的血,其中,阿雄的胳膊,和他室友的大腿,都还包扎着溢血的纱布。
两人龇牙咧嘴着。
阿雄见我和阿俊进来,也一眼就看向了我。
“小……小洛。”
“雄哥,什么情况?”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阿雄摇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雄哥他们是去了棚街的红楼……”这时,阿俊在我耳边细声提了一句。
我瞬间恍然:“雄哥,你们是跟谁起冲突了?”
红楼,也就是鸡楼,原本新街这片儿是没有的,但就因为那些工人的涌入,一个市中心那边的鸡头看见了商机,这才带着小姐们过来拜了瑶姐山头,在棚街租了几间铁皮屋,插上了这么一脚。
又因为这边消费群体主要都是工人,所以小姐们整体质量不高,收费也相对便宜。
雄哥和他这舍友想去放松放松,也是人之常情。
“雄哥,你放心,告诉我是谁跟你们起了冲突,我帮你揪出来!”
本来心里就翻着那无名火,又正巧遇到了这档子事儿。
可阿雄却摇了头,说他不是跟别的嫖客起了冲突,而是在跟他舍友从棚街回来的路上,突然被一伙人,拖进了巷子里……
“什么?”我皱了眉。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把我们拖进巷子就动手,我只是听他们……听他们问了你的名字,所以刚才我看到小俊上来,才叫住了他。”
“什么?
我的名字?”我更是傻眼了。
而我身后阿俊则扯了扯我的衣摆,让我注意去看阿雄舍友的衣服。
我扫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
因为我也正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并且,阿雄这舍友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体型也相近!
那些捅了阿雄的人……是把阿雄这舍友当成了我!
他们是冲我来的!
“我……我说我们不是你,他们才停了手,不然的话……”阿雄补充着,没再说下去。
而我心里是一下就蹦出了一个名字!
色魔龟!
操……
我赶紧又问阿雄,有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阿雄摇了摇头,说那巷子太黑了,他就只看见其中有个人,留着一头长到披肩的头发。
我飞快回想了一瞬,但也没注意过色魔龟和他手下马仔有长发的啊……
不过我也还是转头出了阿雄这屋子,回了外面漆黑长廊,也赶紧给余瑶打去了电话。
现在我们再找人,肯定已经找不到,也只有余瑶可能还知道色魔龟的踪影。
可哪想,余瑶在接了电话后,果断就告诉我,色魔龟今天一整天都陪着她在市中心“做事”,晚上又去了酒吧,现在应该还烂醉着,别说来新街找我麻烦,连打电话的空闲都没有。
所以……不是色魔龟?
可不是色魔龟……又能是谁?
我没招惹过其他人了啊……
“陈家洛!我现在过来新街!你先去找阿杰!别乱跑!
你现在很危险!明白吗?!”电话那边余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
可也就在这时,阿俊却晃着双眼,一拍我的胳膊。
“洛哥,那些人既然是来找你的,那现在最危险的,除了我们……”
我是一下反应了过来!一头就冲下了这筒子楼,朝着街上达叔那茶餐厅飞奔了过去!
操!
我的脑袋里,就不停地泛写刚才达叔的那些话。
“一定会很漂亮……
一定会很漂亮……”
而当我冲到了达叔的茶餐厅门口,该死的!茶餐厅的玻璃门正整个大开着!!
我再咬牙冲上了二楼!
阿妹的卧室里虽还亮着那昏黄的台灯,但阿妹……不见了踪影!
操!!
“阿妹!阿妹!!”我大吼着,确定这二楼没人,又飞奔回了楼下,拉着奔来的阿俊一起,飞快地扫视整条漆黑的新街。
没有踪影!死气沉沉!什么都没有!
直到一群六七个男人从街尾那边赶了过来,带头的,正是拧着报纸包着的家伙的杰少。
不用想,是余瑶在我挂断电话后通知了他。
杰少也认真了脸,就带着这些同样抄着家伙的弟兄,在我和阿俊身旁停下,也张口就询问我们,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我跺了跺脚,也赶紧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杰少。
杰少脸色一沉,又问我知不知道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有一个是披肩长发!”我想到了阿雄的描述。
而也就是我这一句提醒,杰少整个就皱了眉。
“那个人脸上……是不是还横着一道刀疤?”
“我不知道!”我顺口回答,但也反应了过来,“阿杰!你知道他是谁?!”
杰少依旧沉着脸点头,也望向了我们这新街对面的棚街方向。
“工业村,新义公司,老K头马,刀疤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