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也扫了一眼。
陈守仁老先生这个时候正巧从餐厅另一头过来,走到了许正的面前。
“小许,你看见门口那群人没?”
“看见了。”
陈守仁迟疑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对南方和西部农业成果有偏见的人。”
“你别跟他起冲突,先看看。”
“我知道分寸。”许正无奈道。
陈守仁点了点头,回自己那桌吃饭去了。
赵振国带着他的团队,找了个大桌子坐下。
许正低下头,接着吃饭。
一顿饭吃得很平静。
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许正同志?”
许正回头。
“我叫周明远,会务组的联络员。”这个年轻人看着最多也就三十多岁,此时笑着走过来,伸出手,“许正同志,我一直在等您。”
许正跟他握了握手。
“周同志您好。”
“许同志,明天上午九点,会务组要开一个预备会,请您参加。”
“另外,农业部的领导明天下午想单独接见您。”
许正一愣。
“接见我?”
“是。”周明远说:“关于藏区高原农业的事,领导很感兴趣,想跟您聊一聊。”
“好,我一定到。”
“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明天早上再通知您。”
“谢谢周同志。”
周明远走了。
许正带着大哥和毛三,回到了三楼。
到了房间门口,毛三忍不住问:“哥,那个赵振国是干啥的?”
“你也注意到他了?”
“我看陈教授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俩都在看他。”
许正打趣道:“你这小子,眼力见还行。”
“我在兰州街上混的时候,就学会了这个。”
毛三挺了挺胸脯,“看谁是狠角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正忍不住逗他,说:
“我觉得,那个赵振国,是明天大会上要给我使绊子的人。”
“操他妈的!”
毛三立马来精神了,“大哥,要不要我给他一下子?”
“你他妈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许正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人家是农业部的老资格,你给他一下子,你自己也别在这京西宾馆待了。”
“那……那咱怎么办?”
“看他表演。”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许正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
这身衣服是他出发前,专门在县里做的,深灰色的料子,看着挺精神。
他倒是不紧张,不过毛三和许东生已经汗流浃背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许正出门。
被这样如芒在背一般的眼神看着,许正也是无奈,回头便又叮嘱:
“大哥,今天你和毛三就在宾馆待着,别乱跑。”
“毛三,你看着大哥,哪儿也别去。”
毛三和许东生面面相觑,心说自己二人怎么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再想说话,已经看见许正一个人下了楼。
预备会在二楼的会议室。
许正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概三十多个人,都是这次大会的代表。
有老农,有农业专家,有各省农业系统的干部。
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有几位六七十岁的老者。
许正是最年轻的。
他一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能参加大会的都是有名有姓的,来之前不少人手里也有名单,此时看着如此年轻的面孔,咋舌的同时,又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想必,这就是许正了吧……
不少人开始跟许正打招呼,许正都一一应对,正说着,赵振国带着他的团队进了会议室。
一进来,赵振国的目光就锁定了许正。
他身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扭头对赵振国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赵振国点了点头,抬眼看了许正一眼。
许正也回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会议开始了。
会务组的一位领导先讲了一下大会的日程安排,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然后是自由发言时间。
代表们轮流发言,介绍自己的情况。
轮到许正的时候,他站起来。
“我叫许正,来自清水县红星村。”
“我今年十八岁,在红星村搞了一年的大棚种植,后来去藏区搞了半年的高原大棚。”
“红星村的大棚,从最开始的一个后院实验棚,发展到现在的二十五个大棚,全村人均粮食收入提高了三倍。”
“藏区的高原大棚,从零下四十度的冻土上,种出了二十六片叶子的生菜。”
“我这次来,是想把我们的经验,分享给全国。”
许正说完,坐下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然后,赵振国身边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
“许正同志。”
“您好。”
“我是黑龙江某农场的技术总监,姓王。”那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请问。”
“您刚才说,藏区的高原大棚种出了二十六片叶子的生菜?”
“是。”
“我在黑龙江搞了二十年农业,我们那里最好的生菜,也就是十六片叶子。”
“您说的二十六片叶子……”
那姓王的男人笑了笑。
“是不是数错了?”
这句话很不客气。
明摆着是在说许正数据造假。
许正并不会因此而生气,很快回答:
“王同志,您问得好。”
“我可以告诉您,二十六片叶子是我们省农科所的钱学农所长,亲自蹲在地上数出来的。”
“钱所长今年六十八了,眼睛好使得很,我不认为他会数错。”
“如果您不相信,等大会结束之后,我可以把我们藏区大棚的实物给您看。”
那姓王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许正会搬出钱学农。
钱学农在国内农业界,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赵振国这个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
“许正同志。”
“赵领导。”
“钱学农我认识。”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他是个搞理论的,不是搞实践的。”
“他数出来的数据,不能作为证据。”
许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话有点过分了。
钱学农是省农科所所长,一辈子都在搞农业实践。
说他是搞理论的,这是明摆着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