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弯了?

偏僻街巷,由两匹精品马拖着的马车,在停靠片刻后,以不疾不徐的匀速向齐州城城门后驰去。

  马车上,崔宏在看清女扮男装的萧夙音那一张白皙俊俏的脸后,错愕中带着一瞬的怔愣。

  这张脸……

  他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有一种似曾相识感。

  萧夙音的这一张脸长的很像上京城,他认识的那一位身居高位的贵胄,只是那一位贵人的子嗣,为何出现在靠北偏僻的齐州城?还沦落到和乡野粗鄙的妇人同乘,且看着关系还不错?

  难道他猜错了吗?

  但他坚定,他没看错。

  崔宏的目光重新打量,那一张在质朴黝黄皮肤妇人中格格不入的萧夙音白皙光滑的脸颊,他浑浊的老眼半眯,目光掠过萧夙音的喉结,光洁平整,晶莹的耳坠处,隐约可见耳洞。

  “这是一位姑娘!”

  一瞬间,崔宏联想到早前听到的小道消息。

  “难不成……眼前的这位女扮男装的俏丽姑娘,是传说中那一位贵人,自小被当今圣上指婚给菱王,在出发和菱王结婚的路上,却半路突然逃婚失踪了无音讯的嫡长女?”

  得出结论的崔宏心里掀起惊涛巨浪,但面上不显。

  他作为大雍三大商号之一的人,得知的消息,自然比寻常人要多。

  首先,崔宏不觉得萧夙音是半路逃婚。

  那位贵人何等身份?

  世代祖辈守护着大雍,头可破血可流,整个萧家在战场上没有孬种,即便子嗣伤的伤,残的残,如今就只剩一位老将顶着,可依旧威风凛凛,那样世家出来的嫡长女能会差?

  又岂会是“逃兵”?

  崔宏想到咸阳城和安阳城传出来的消息,菱王有意放出圈养的流民,在城中进行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百姓伤亡惨重,只为满足菱王趁乱起兵,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看来,这一场灾难一样将这位贵人之女席卷进来了。

  “难怪……”

  “怪不得往上京城的这一路,官道上穿着不一般的人来往密切,像是在寻找某一个人,八成看来是在找这一位女子了;可谁又能想到身份尊贵,被众星捧月的镇国公家‘公主’竟然藏在逃荒的难民堆中?”

  崔宏心中暗自呢喃,捏着山羊胡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巧也。

  秒也。

  不得不说,爷孙在某一定程度上,有一定相似。

崔宏和崔毅都在萧夙音上马车后,被萧夙音那一张不染尘埃烟火气息的俏脸吸引住目光,只不过年轻的崔毅显然没有遗传到崔宏的智慧,他想的就肤浅多了。

  崔毅:“好俊俏的一个小生!”

  崔毅眼睛一眨不眨,手下意识地捂着怦怦作跳的心脏。

  这一刻,他竟然对一个“小白脸”生出异样的情愫。

  “我的心思要是爷爷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这辈子,我就甭想再出来见世面了,不对,这不是重点,我竟然是弯的?”崔毅被这个想法吓得,当下脸色就白了几分。

  他一个劲儿的暗自摇头,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是真男人!

  这点,他之前就有验证过了,不会骗人。

  可现在心底对一名陌生“小白脸”产生的情绪,怎么回事?

  同样骗不了他。

  就在他思绪满天飞时,沈安冰冷彻骨,宛若地狱判官的声音神不知鬼不觉的钻进他的耳朵。

  “你眼睛往哪里看?想瞎?”

  崔毅闻言,警惕的目光立即往马车周围看,在刚才萧夙音和莫荣芳她们上车后,沈安就已经下车,不知所踪,可现在沈安的声音却出现在他耳朵里。

  可崔毅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发现沈安的身影。

  偏偏这样,他想到沈安神不知鬼不觉形同鬼魅般的身手,饶是在酷暑下,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马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摸摸的睁开一只眼睛,他总觉得沈安就在车上,否则怎么预判他能睁眼的?但他才露出一条缝隙,耳边再次传来沈安阴鸷冰冷的轻叹。

  “看来你这双眼睛,是不想要了。”

  “啊,不不,我要!”崔毅闻言,抖如筛糠。

  第一次出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外面的世界哪里有家里好?

  这次,崔毅老实的闭上双眼,不敢再挑衅沈安的能耐。

  在他看来沈安就是活判官,否则不在车厢内,怎么能对他的举动了如指掌?而且他笃定,他要是有半点不遵从,项上人头就移位。

  即便萧夙音“小白脸”长得再俊俏,与众不同,这一刻他还是选择从心。

  另一边,崔宏注意到孙子崔毅被吓得瑟缩的模样,沉吟的摸着山羊胡须,没有吭声,任由看着崔毅被沈安调侃戏耍。

  崔毅一直被家族庇护,出来这么久,还同在家那般单纯天真,也该借着这次长长记性了,知道祸从口出,不该看的不看,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过,崔宏也有些好奇和困惑。

沈安不在车厢中,是怎么做到对车厢中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的?

  这样的困惑,同样存在萧夙音和莫荣芳她们每一个人心中。

  但她们的神态和崔宏崔毅的截然不同,崔宏崔毅看似放松,实则表情紧绷,多少带着三分警惕。

  萧夙音和莫荣芳她们不同。

  对萧夙音而言,沈安是她倾慕爱恋的对象,虽然沈安不在车厢中,但始终让她心安。

  对莫荣芳她们而言,沈安是他们的侄子。

  侄子本事大,能力强,三言两语就能唬住一个穿着绸缎的贵公子,哪怕说出去,她们这些个作为伯娘婶娘的,与有荣焉,脸上沾光,微微佝偻的后背,在看到崔毅被戏耍吓的老实的模样,一个个挺直后背。

  再没了刚上马车时的局促和惶恐。

  没瞧见?

  这两位贵老爷公子,都得老老实实听她们家二郎的!

  然而,他们不知。

  沈安一直在马车上,只不过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崔毅给人不谙世事,不知世上百姓皆苦的道理,这样的人很难与寻常人共情,与他们这些艰难在乱世中谋求一线生机的逃荒难民共情。

  崔毅容易在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出城时坏事。

  所以,他有意磋磨一番,吓一吓崔毅。

  马车在匀速驶向齐州城城门口时,衙门口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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