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唐吉暴喝出声,玄水戟上的三道纹路同时炸开刺目的光芒。
黑水纹的幽蓝、杀神血槽的暗金、旱魃真血的赤红交织成一道三色光柱,朝鬼先生正面轰去。
鬼先生抬起戒尺格挡,灰白桃花在身前凝成一面盾墙。
三色光柱轰在盾墙上,炸开的冲击波将平台上所有的碎石全部震成齑粉。
这一击的余波还没散去,鬼先生已经开始反击了。
“桃花源。”
“规矩展开。”
戒尺落下。
灰白色的光环以鬼先生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覆盖了整座陨星山脉平台。
光环过处,一切力量都被强行纳入了桃花源的规矩。
所有人脚下不再是地面,而是灰白色的桃花瓣铺成的花海。
花海中无数扭曲的树根如触手般蠕动,树干上那些人脸张开了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什么鬼东西!”
沈青石感觉温琼的力量在被压制。
“桃花源的碎片规则。”
崔珏咬牙撑着判官铁笔。
“他展开的是地府碎片本身的规则,不是他个人的领域,这股力量的源头是幽冥地府的残留权柄,我们的力量还好,但你们是英灵就难了!”
陆横的王翦气势变弱,手中武器都难以撑起。
“灭三国的王翦。”鬼先生目光扫过陆横。
“你的英灵很强,但再强的英灵,在幽冥地府的规则面前也不过是残魂一缕,王翦死后魂魄归于何处?归于地府,地府的碎片就在这里,你的王翦,凭什么抗拒它的规则?”
王翦的虚影猛然一震,长戈上灭三国的大秦铁血杀气开始不受控制的逸散。
桃花源的规则正在主动抽取王翦体内残存的力量。
“王翦!”陆横嘶吼着催动魂力试图稳住英灵。
“给本将顶住!”
“将军……末将……控制不住……”
王翦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长戈,铁甲上的杀气在规矩之力的抽取下一层接一层被剥离,整个人剧烈震颤。
不仅是王翦。
所有英灵都在遭受桃花源规则的压制。
李嗣业的斩马刀开始变轻了,刀身上“镇山”二字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至少三成。
长孙皇后的玉如意发出一声哀鸣,淡金色的封印之光在灰白桃花的侵蚀下不断萎缩。
唐吉的八尊正神阴帅审判官身上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压制力。
不过他们都是阴帅,相比之下,情况好很多。
“感受到了?”鬼先生戒尺轻敲掌心。
“这就是幽冥地府的规则,你们身上的力量来自英灵,而英灵,本质上不过是地府管辖之下的魂魄,在幽冥碎片面前,你们的英灵会本能的服从,你们的魂力会主动的退让,你们再强,也强不过地府的规矩。”
他的目光转向唐吉。
“你的阴帅判官,他们的力量同样来自地府,但本座的桃花源是地府的碎片,与他们的力量是同源的,同源之力互相抵消,你最大的底牌,在本座面前也将大打折扣。”
“本座再说一遍,交出地府传承,随本座进入桃花源,在场所有人,可以活着离开。”
回答他的是一道憨厚的声音。
“姓鬼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蛮古嘶吼出声,蚩尤完全显化。
兵主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蚩尤,你这英灵怎么可能不受桃花源规则的压制?!”鬼先生皱眉。
蚩尤嘴角微微一扬。
“因为本座从未归地府管辖,本座生于上古,死于涿鹿,魂魄未入过轮回,不入地府,不归阎罗,你拿地府的规矩来压本座?”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兵主战斧在掌心浮现。
“一个地府碎片的小小守护者,也配用幽冥规则来限制本座?”
蛮古咧嘴一笑,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活动了一下手腕。
“蚩尤,这家伙看不起你。”
“本座看见了。”
“那怎么办?”
“打。”
蚩尤一步踏出,兵主战斧高举过顶,斧刃上炸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斧罡。
“开天斧!”
斧罡斩入桃花源,将那片由规则之力凝成的灰白花海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边缘,兵主之力与幽冥规则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又一圈的金灰交织的冲击波。
鬼先生眯起眼睛。
“蚩尤,本座倒是忘了你。”他抬起戒尺,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文。
“但你一个人,挡得住整个桃花源吗?”
戒尺落下。
花海翻涌,无数条扭曲的树根从地下刺出,每一条树根的末端都长着一张人脸,人脸上的嘴齐齐张开,喷出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凝成实质,化作铺天盖地的枷锁,朝蚩尤卷去。
而除此之外,其他人也受到了威胁。
“酒吞领域。”
酒吞童子大喊,试图催动鬼葫芦抵抗。
然后他的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召唤的百鬼夜行大军正在崩溃。
那些噩梦级的厉鬼,在桃花源规则的压制下境界正被强行剥离。
从噩梦级跌落至怨灵级,从怨灵级跌落至幽魂级,最弱小的几只甚至直接原地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灰白花海中。
地狱级的鬼将稍微能撑住,但也仅仅只是撑住。
茨木童子从地狱级巅峰暴跌至地狱级初期,星熊童子从地狱级后期跌落到噩梦级巅峰,般若的妒火被压制得只剩巴掌大一团,雪女的冰晶在桃花瓣的覆盖下不断消融,大天狗双翼上的羽毛被一片片剥离,露出翼骨下正在崩解的鬼躯。
“鬼先生!”
酒吞童子嘶吼着。
“你敢对本座的手下动手?!”
鬼先生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此地华夏,岂能容你们这些东瀛小鬼玷污。”
“大江山的百鬼,只配做本座桃花源的祭品,不配做本座的同伴。”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黄泉酒宴领域在桃花源规则的碾压下轰然炸裂,那些从大江山裂缝中涌出的百鬼在灰白桃花的吞噬下发出密集的惨叫。
酒吞童子本人被十几条灰白树根缠住,树根上的人脸张开嘴咬住狩衣上绣着的彼岸花,将那些困在花蕊中的人头一颗接一颗吸走。
“那是本座炼了上千年的本命酒宴!你敢抢本座的......”
“抢?”鬼先生戒尺在掌心一敲,缠住酒吞童子的树根同时收紧,将那只不可一世的鬼王绑得结结实实。
“你的鬼王之位,不过是一帮霓虹怨鬼捧出来的虚名罢了,在本座面前,什么大江山之主,百鬼夜行之王,都是蝼蚁。”
酒吞童子被树根拖入花海深处,恐惧的拼命催动鬼葫芦试图挣脱。
但桃花源的规则之力如山一般压在鬼葫芦上,葫芦口的酒液在灰白桃花的侵蚀下从血红色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彻底失去了光泽。
“唐吉!”酒吞童子嘶声吼道。
“你我联手!本座帮你破了这桃花源!本座什么都不要了,本座只要活着回大江山!”
“联手?”
唐吉冷笑出声。
“你还记得你要拿我的头盖骨做什么吗?”
酒吞童子的挣扎僵住了。
“记得。”唐吉握紧玄水戟。
“你是来杀我的,我是华夏的御灵师,你我之间,只有一种结果。”
戟尖刺去。
酒吞童子嘶吼道:“不——!”
戟尖刺入眉心,炸开一团血光,不等桃花源将对方关押,唐吉率先催动生死簿关押。
【成功关押酒吞童子(地狱级巅峰),阴气值+50000】
“你身上果然有东西,这就是地府的传承?”
鬼先生见状,眯起眼睛,戒尺敲下!
桃花涌出,花瓣化作杀机!
“桃花源!”
“规矩,重定!”
一个字浮现。
那个字是古篆,笔画扭曲如锁链。
字成的那一刻,温琼手中的金锤猛然往下一沉,锤头砸在地上炸开一圈裂纹。
温琼发现这柄跟了自己不知多少年的金锤突然变得重若山岳!
重到连他这尊东岳太保都握不住。
“温元帅!”
沈青石嘶吼着扑上去,双手抓住锤柄拼命往上提。
魂力从他的十指间炸开,太极八卦玉符上的八道卦象同时亮起,但金锤纹丝不动。
“镇。”
鬼先生淡淡道,戒尺指向温琼。
“东岳太保温琼,掌镇岳之力,今以幽冥敕令封你金锤权柄,此地规则由本座重写,你的锤,不再是你的锤。”
“放你娘的屁!”沈青石双眼血红,太极八卦玉符从胸口飞出,七十二道地煞符文从玉符中倾泻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封印阵。
“地煞封灵!给我破!”
七十二道符文同时朝温琼的金锤涌去,试图用封印之力抵消鬼先生的敕令。
但符文触碰到金锤的瞬间,炸开一圈反噬光弧。
沈青石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砸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玉符上。
地煞符文全部碎裂,玉符上的八卦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愚蠢。”
鬼先生连看都没看沈青石一眼,戒尺已经指向了第二个目标。
陆横的反应极快,在鬼先生戒尺移动的瞬间就催动了王翦的全部力量。
“王翦!长戈破军!”
大秦上将军借助灭三国的铁血威压,凝成一道戈罡,朝鬼先生正面刺去。
这一戈曾经在长平战场上贯穿了赵军的中军大帐,此刻含怒出手,戈罡过处连空气都被撕开一道真空的裂缝。
鬼先生在虚空中写了第二个字。
“缚。”
半空生出无数灰白的藤蔓。
那些藤蔓从王翦身上钻出来,瞬间收紧!
“大秦上将军王翦。”鬼先生歪着头看着他。
“你灭过三国,坑杀过百万降卒,但在我面前,也不过尔尔!”
王翦剧烈震颤。
王翦的本质是英灵,英灵的归宿是地府。
这是刻在他魂魄最深处的烙印,因此这股力量,难以反抗。
“将军!”陆横嘶吼着冲上去,徒手去扯那些藤蔓。
但藤蔓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鬼先生将戒尺往掌心一敲,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英灵。
“你们以为本座的幽冥敕令是什么?封印术?禁制术?都不是!”
“这是地府律法本身,本座以桃花源守护者的身份,代行幽冥权柄,敕令所至,便是地府意志,你们的英灵再强,强得过地府的规矩?”
“放你妈的屁!”
牛头狱卒暴喝出声。
“老子也是地府正神!你一个守着残破碎片的孤魂野鬼,也配代行地府意志?俺老牛不服!”
他右脚猛然抬起,脚掌上燃烧着刺目的灰白光芒。
一记牛魔踏天朝鬼先生当头踩下。
马面将军的六条追魂索同时从侧面缠上,九幽冰焰在锁链尖端凝成六道寒芒,锁定了鬼先生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牛马合璧!净秽冰狱!”
鬼先生被灰白净秽之光与幽蓝九幽冰焰同时击中。
冰与光炸开的气浪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桃花瓣全部震成齑粉。
“打中了!”
牛头咧嘴大笑。
但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息。
鬼先生的身体化作漫天桃花瓣,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花瓣落在牛头的肩膀上,落在马面的锁链上,落在黑白无常的魂幡上,每一片花瓣都带着鬼先生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桃花替劫。”
鬼先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他的真身在百丈外的桃花树下重新凝聚,戒尺依然在掌心轻轻敲打,连衣角都没沾上一粒灰尘。
“本座已将自身存在分散于桃花源的每一片花瓣中,只要桃花源还在,本座便无处不在,你们打碎的,不过是千万片花瓣中的几片而已。”
“无处不在?”
钟馗扛着斩鬼剑咧嘴笑了。
“曾经有一只是练成了分身万千的狐鬼,它说它也是无处不在,然后老子一口吞了它的本体,那些分身就全他妈变成屁了。”
他双手握住斩鬼剑,剑身上的“斩鬼诛邪”四个古篆全部亮起,剑格上那只狴犴张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斩鬼剑,万鬼追踪!”
紫色剑罡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剑丝,刺入桃花瓣中。
钟馗的吞鬼之力顺着剑丝灌入花瓣,试图从花瓣与花瓣之间的气息联系中追踪鬼先生的本体所在。
数十片花瓣在吞鬼之火的灼烧下化为灰烬。
钟馗将那些气息全部吞入腹中,吞鬼之力在体内高速运转,试图将它们融合还原为鬼先生的本体坐标。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妈的!”钟馗呸了一口。
“这老鬼不是把本体藏在某一片花瓣里,他是把本体切碎了撒在所有花瓣里!老子吞了几十片,吞到的全是边角料,连个主菜的影子都没摸着!”
“所以说你蠢。”
鬼先生负手而立。
“本座在桃花源中淬炼了数千年,早已与这片秘境融为一体,你们以为桃花替劫是普通的替身术?错了,本座就是桃花源,桃花源就是本座!”
“杀我,等于毁灭整片秘境,而这片秘境是地府的碎片,凭你们几个,毁得了地府吗?”
唐吉抬头看向鬼先生。
“平等王殿下!”
平等王陆画像微微一亮。
“第三次,用完这一次,本座的阎王威压便彻底耗尽,你想好了?”
“嗯!”唐吉咬着牙。
“不把这家伙的桃花源撕开一道口子,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阎王领域第三次出现。
这一次的领域范围比前两次都要小,只覆盖了方圆三十丈,但颜色更加深,黑金光芒浮现出十八层地狱的完整虚影,顶着桃花源的天!
“所有人!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