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李泰冲着厢房的门唤了一声,抬高声音问道:“你换好了没?”
李承乾应声道:“快了。”
“不着急。”李泰向前迈了一步,侧过头对着门的方向说道:“称心来了,你招待一下,我去安排膳食。”
话音刚落,李承乾便推门走了出来,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说道:“他来找你的,我去合适么?”
“他要不是知道你在这儿,来找我干嘛?”李泰笑着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很,“就算他是来找我的,我有什么事是你做不了主的?”
李承乾刚要开口说什么,李泰已经转身往小厨房的方向走了,边走边丢下一句话:“我也饿了,为了早点吃饭,你替我过去吧。”
李承乾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理了理衣袍,抬脚往偏厅走去。
偏厅里灯火明亮,称心站在厅中,双手交握在身前,不经意地揉搓着。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见进来的是太子,神色明显一紧,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微臣称心,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李承乾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什么事?”
称心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像是在顾忌什么。
李承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对候在门边的下人道:“你们都退下,到门外候着,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是。”几名下人鱼贯而出,最后一人顺手带上了门。
偏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说吧。”李承乾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称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道:“殿下,微臣今夜冒昧前来,是为了一件要紧的事,事关魏王殿下的婚事。”
李承乾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茶盏放回桌上,抬眼看他:“继续说。”
“今日下朝之后,礼部那边已经拿到了魏王殿下与阎家小姐的八字合婚结果。”
称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长孙司空让礼部合了八字,结果……结果是女方克夫寿。”
李承乾的目光骤然一凝,此事不出意料,但此事能让称心这种小人物知晓就有点意外了。
称心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继续说道:“按规矩,这样的批语是要如实上报的。但长孙司空让人把这条瞒了下来,只报上吉。”
李承乾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涩意:“今天下朝后,微臣在西市偶然遇见了祠侍郎郑怀瑾。他神色郁郁,说已经递了辞呈,准备回老家了。微臣心中诧异,便邀他去酒楼喝了几杯,算是替他饯行。几杯酒下肚,他才将此事说了出来。”
称心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微臣思来想去,不敢隐瞒,这才夤夜前来禀报。”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如常,语气却沉了几分:“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只当不知道,对谁都不要提起。”
称心闻言一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睫,目光在烛火中闪烁了几下,终究还是恭声应道:“微臣遵命。”
他们边喝茶边聊天,很快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李泰大踏步走了进来,后面的下人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搁着三四碟小菜、一大碗热汤,还有三副碗筷和三碗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整盘。
李泰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让你们久等了。”
下人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桌上,他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称心连忙起身行礼,李泰摆摆手,笑道:“坐下坐下,在我家不用客气。”
三人围桌而坐,李承乾率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感慨道:“嗯,还是惠褒做的饭菜对胃口。”
李泰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道:“你不过是惯会欺负我罢了,一句好话哄我给你下厨,我手都烫了。”
“哦?”李承乾抬眼看向他的手,两只手都在明面上,烛光昏黄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烫到哪里了?”
李泰随意地甩了甩右手,笑道:“没事儿,就是焯水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没红没肿。”
李承乾目光在他那只手上多停了一瞬,确认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还真是皮糙肉厚。”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低头扒饭,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泰扫了一眼称心,见他拘谨得很,目光躲闪、背绷得很直,手都不敢拿到桌子上面来。
“称心”李泰拿起筷子,笑微微地问了句:“你是怕饭菜有毒,还是我们兄弟不配跟你一起吃饭?”
“啊?”称心吓得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上了桌腿,整张桌子猛地一晃,茶盏应声而倒,茶水泼了出来。
多亏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桌面,要不然这一桌子菜怕是要全翻了。
称心慌乱得不知所措,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屈膝就要往下跪,却被李泰一把托住了胳膊。
“你吓唬他干嘛?”李承乾没好气地斜了李泰一眼,又转向称心,放缓了声音,“坐下好好吃,不用理他,他就是嘴贱。”
李泰挨了骂也不恼,只当没听见,笑眯眯地把称心稳稳地按回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不紧张了吧?看你不敢动筷子,故意逗你的。”
称心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又看了一眼李泰,嘴唇动了动,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讷讷地说道:
“微臣不是紧张,是有些吃惊。”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殿下还真的亲自掌勺啊?”
李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今天不是上朝了吗?还给太子做证了,这会儿装什么糊涂?”
称心的脸又红了几分,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以为殿下只是吩咐一声、定定食谱罢了,哪敢想你真的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