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行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石福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没有锋利的刺痛，却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重。
他当然知道石福说的都是对的……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宗门的鼎盛，依赖的是信息的垄断和传承的封闭。
可如今，全民御兽的时代大门早已敞开，国家正在以他们无法企及的规模来寻找天才，培养天才。
只是碍于出身等因素，所以他们才一辈子都没有接触御兽的机会。
就这样在历史的进程中，变成一粒尘埃。
自然无法对宗门，造成什么影响。
可随着华国进入新时代，进入全民御兽的时代，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越来越多的天才，横空出世。
甚至不需要再担心资源问题。
是的……
过去的宗门，能够培养出强大的御兽师，主要就依靠资源的垄断。
毕竟资源是有限的，只要他们垄断了御兽资源，那些普通人，自然没有获取资源的渠道。
然而，教育部日渐强盛，越来越多的资源，开始被国家管控。
可是国家，却并没有垄断这些资源，反倒是大开门户，将这些资源，分配给那些普通家庭。
让那些从普通家庭走出来的御兽师，放心大胆的御兽。
此消彼长，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天才御兽师出现，并加入教育部！
方休如此，楚星河如此，崔涛亦是如此……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可是……
石天行抬起头，看向战场。
无头骑士还在战斗，幽魂骑兵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但无头骑士依然没有后退。
那只强大的御兽是石家的传承。
那是他身为宗主，身为石家这一代执剑人的骄傲。
这份骄傲，让他明知道结局可能已经注定，却依然无法开口说出“认输”二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气息很平，很稳，一如他此刻终于沉淀下来的心。
“二长老。”
石天行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却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石福微微一怔，侧身看向他。
“你说得或许是对的。”
石天行的目光始终落在战场上的方休身上，那个少年正站在异形大军的后方身后，像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而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平静。
“但是……”
石天行的声音微微一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自嘲。
“不打过一场……”
“不……”
石天行微微摇头，“仅仅只是打过一场还不够。”
“除非他们真的能够将我打败。”
“不然得话，我心里自然是不服。”
他转过头，看向石福。
这位家族中的二长老，多年来一直主张与教育部和解的长者，此刻脸上写满了担忧。
“有本事的话，就让方休他们打败我的无头骑士，用力量来证明，全民御兽的方法，能够战胜宗门之法。”
石天行说完这句话，重新将视线投向战场。
他的背影依旧笔挺，像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老松，明知风要将它摧折，却依然挺立着。
石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石天行的背影，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懂。
他太懂了。
石天行不是固执，不是愚昧，更不是看不清大势。
只是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尤其是他的身份，他是宗门的宗主，是石家的领袖。
若是方休等人不能在力量层面上战胜石天行，他又如何能够心甘情愿的认输？
只有被打败，被那些代表新时代的年轻人亲手打败，他才能真正的说服自己……
时代真的变了。
石福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石天行的肩膀，看向战场上那个被异形簇拥着的少年。
方休。
教育部最耀眼的天才。
全民御兽时代的标志性人物。
石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先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期望。
他期望方休能够赢。
不是出于对宗门的背叛，而是因为他知道……
只有方休赢了，石天行才能输得心服口服，只有石天行输得心服口服，宗门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找到一条生路。
“方休……”
石福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别让我失望。”
石天行同样注视着方休，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
与此同时，崔涛也注意到了石天行和石福的动作。
虽然他距离二人相隔甚远，一时间听不清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是……
他能感觉到，石福的身上，并没有敌意。
而那个石天行在听到石福的话后，眉头更是几次皱紧。
再结合石福之前的表现，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由得在崔涛的心里油然而生。
“难道这二长老石福，是想要劝石天行放弃吗。”
然而这样的想法刚一冒出来，崔涛便疯狂摇头。
接着，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到方休等人身上。
“不管石福说了什么，那个石天行又怎么想，至少战场的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而且……”
崔涛半眯着双眼，那些幽魂骑兵的数量，的确是锐减了不少。
估计再有个一两分钟，那些幽魂骑兵就会被全部消失，但是，这无头骑士的气血，却依旧强的夸张。
它的斗志，战意，更是没有丝毫的减弱。
不……
战场上，无头骑士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幽绿色的火焰从它的甲胄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本就恐怖的气血更是冲天而起。
崔涛的心头微微震动，“终于要认真了吗。”
从那无头骑士的身上，他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同以往的认真。
那种感觉，就像是石天行……
彻底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方休，楚星河！”
只听石天行忽然爆发出一阵怒喝，“既然你们觉得这个时代是属于全民御兽的，那就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