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 不欢而散

李承乾与李泰又到园中与长乐、城阳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李治和兕子告辞而去。

  汉王府的赏花宴依旧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水榭里传来阵阵笑声,几位夫人正在比试诗词,豫章公主抚琴助兴,琴声悠扬,衬得一园秋色愈发怡人。

  然而这份热闹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王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两声怒冲冲的吆喝“让开!”

  守门的仆从还没来得及通报,两名锦衣青年已经大步闯进了园中。

  为首的是长孙涣,此刻满脸怒容,目光如刀。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长孙浚,也是一脸铁青。

  园中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弹琴的豫章公主也停了手,目光诧异地望向入口处。

  汉王李元昌正坐在水榭中与几位公子闲聊,见到长孙兄弟二人这副架势闯入,眉头微微一皱,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你们,这是何故?”

  长孙涣几步走到李元昌面前,也不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寒意:“汉王殿下,我兄弟在宫中与你做伴读,怎么说都该有几分情谊吧?你汉王府却为何执意与我长孙家作对?”

  李元昌一怔,不明所以:“我何曾与你们作对?这话是从何说起?”

  “装糊涂?”长孙浚冷笑一声,“礼部尚书呈给陛下的合婚帖,封口的火漆是后封上去的,里面的内容被篡改过,豆卢尚书说昨夜只有汉王妃进过他的书房。”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位公子脸色骤变,识趣地闭紧了嘴,努力降低存在感。

  李元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们是说,那什么合婚帖是我授意王妃篡改的?”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长孙涣咬着牙,目光如炬,“至少殿下也有个治家不严之过吧?”

  李元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沉声道:“此事本王并不知情。来人,去请王妃过来!”

  不多时,汉王妃豆卢氏匆匆赶来。

  她方才正在后院陪几位夫人赏花,忽然被叫到前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犹带着笑意。

  然而一进园中,看见长孙涣兄弟二人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王妃,”李元昌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克制,“我问你,昨夜你回娘家,可曾动过你父亲书房里的一封红色帖子?”

  豆卢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对上李元昌那双沉沉的眼睛,又看了看长孙涣兄弟二人刀子一般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我只是好奇,便拆开看了一眼,看完就封回去了。”

  “你——”李元昌猛地抬手,几乎要一巴掌扇过去,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颤抖了两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只是那目光里的寒意,比任何一巴掌都要刺人。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李元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就因为你动了那贴子,害得长孙司空被陛下斥责!再说魏王和谁议亲,与你何干?你何故毁人良缘?”

  豆卢氏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我毁人良缘?那阎婉是个什么好东西?皇家娶那么个孽障进门,你脸上有光吗?”

  “如此说果然是王妃篡改了合婚贴?”长孙涣冷笑一声,目光冷冷地扫过豆卢氏,“你敢认就好。”

  “你休要血口喷人!”豆卢氏傲然一挑眉毛,“我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何曾改过什么?”

  园中顿时一片死寂。

  李元昌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园中所有宾客,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而疲惫:“今日府中有要事处置,赏花宴就此散了。诸位请回吧,改日本王再备薄筵,给各位赔罪。”

  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脚步匆匆,连头也不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热闹非凡的汉王府后花园便空荡荡地只剩满桌残茶冷炙,和一地狼藉的落叶。

  豆卢氏站在原地,看着长孙兄弟离去的背影,冷冷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长孙家便可欺我汉王府么?”

  “你呀。”李元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搅和这些烂事做什么?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有什么麻烦?大不了让我爹骂一顿呗。”豆卢氏不服气地撅着嘴,“我就是看不惯阎婉那个德性,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李元昌眉头一皱:“你就不怕陛下责怪下来?人家好好的合婚帖,你在上面添一笔‘克夫寿’,这不跟咒人一样么?”

  “怕什么?”豆卢氏满不在乎,“我就不承认是我加的。没准是礼部合错了呢,没准就是我爹写错了呢。皇上若是就看中了阎婉,那就多合几次呗。”

  “妇人之见!”李元昌斜了她一眼,扭过头去望着满地凋零的花瓣,“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爱如何便如何。”豆卢氏转身就走,边走边丢下一句话,“皇上怪罪下来,我一个人顶着,不用你管。”

  皇上可没工夫怪罪她,此刻甘露殿里,李世民正笑得眉眼舒展。

  他歪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盏温茶,却不急着喝,只是用盖子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浮沫,嘴角噙着一抹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你是没看见,”李世民抬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陈文,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畅快。

  “长孙无忌那张脸,跟吞了多少只苍蝇似的。他在朝堂上向来八风不动,朕还是头一回见他脸色难看成那样。”

  陈文垂手躬身,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却没敢接话。

  李世民越想越乐,放下茶盏,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说说,他费尽心机布的局,一边劝朕给青雀赐婚、一边跑到阎府去求婚,又找礼部批八字,结果阎婉克夫寿,这不白忙吗?”

  “陛下圣明。”陈文终于找到了一句稳妥的话。

  “圣明什么圣明,”李世民摆了摆手,笑意不减,“辅机还是太大意了,若是换了朕,就是刀压脖子也逼豆卢宽把那仨字给抹下去。”

李世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陈文轻声道:“豆卢尚书确实挺有骨气也挺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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