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还有谁
一句话,弄得整个小院静得不像话。
静到能听见木盆边缘的水珠顺着斜边往下落,砸在地面积水上,漾开细碎涟漪的轻响。
陈百川握着榆木捶衣棍,握柄处已经磨出了深褐色的温润包浆。
浸了湿浆的布料沉得坠手,浆洗衣物的声音格外沉闷。
“咚、咚、咚”的节奏慢悠悠的,裹着潮润的水汽在小院里荡开。
陈百川不会说话,甚至在他心底,并不想要去怀疑老孙头。
“算了。”
叹息一声。
老孙头会不会背叛,又会什么时候背叛,这种事哪里是人力能够说清楚的。
陈百川紧握手中的榆木棒,目光凝视着已经泛起白泡的衣物。
“我知道你们都比我聪明,想的也多,算计的也深,但我觉得老孙头不会。”
手中的榆木棒松了几分,又重新捏紧,反复敲打在衣物上。
陈百川没有抬头,而是一字一句说的认真。
“你是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还是和老孙头一起的,当时我说的话,他不高兴,那你觉得他后面会给我穿小鞋吗?”
“你知道这两者不一样。”
一个是心性性格,而另外一个则是关乎身家性命,这二者又怎能混为一谈!
“我想不了那么多。”拎起衣服换了一面,“你想一下,你怀疑老孙头,那些人没有得逞,对于老孙头该是多么伤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两边就算什么都没做,那也是一种实打实的痛苦。
尤其是老孙头这种本就前途无望的杂役。
“周兄,我跟你说句实话,老孙头真的很信服你!”
句句言辞表明不愿为老孙头辩解,实则句句皆为老孙头开脱。
闻言,周令玄不禁莞尔。
他并非因陈百川洞察透彻而笑,而是笑他自己竟连这显而易见的道理都未能参透。
此乃挑拨离间之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雷阳乃是被那伙人亲自寻访,以其身世背景相胁,以亲人安危相逼。
而老孙头作为这盘棋局中极为关键的一环,看似可被拿捏之处颇多,实则不然。
老孙头虽非孑然一身,但其亲眷多为凡夫俗子。
三长老与李渊等人一旦动手,哪怕只有些许心思被他们窥见,上报给二长老,二长老绝不会轻饶。
凡人之躯,平日看来最为无用,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护身符。
天剑阁的门人素来正义,怎会容许门人肆意残杀凡人,还是因为党派之争!
这要是传出去,其余掌门不笑话死他们。
二长老不会偏帮他们任何人,却会绝对地维护宗门利益,一旦三长老触其根本,那二长老自会出面主持公道。
“行了,你一个堂堂长老,来我这儿洗衣服成什么样。”
“我现在就是一个杂役,洗衣服让我自在一点。”
周令玄凝视着陈百川忙碌的侧影,这几日调理下来,他的气色已恢复了不少。
如今仅凭背影便能感受到他身躯的强健有力。
陈百川做的这些事,实在让人忍不住叹息。
他心肠不坏,只可惜心性和城府还是有所欠缺。
陈百川做事认死理,用皂角反复搓揉了三四遍,直洗得盆里的清水浸出浅淡的皂角香气,才把一件件拧干的衣裳抖开,全程没有半分马虎懈怠。
他端着盆,把衣裳搭到院子西侧通风向阳的晒衣绳上晾好。
随后,他顾不上擦两把额角的汗,转身接着忙活剩下的杂活。
先是给院角花盆里种着的两株造型遒劲的山松,浇上水。
再把雷阳前些天练剑碰歪的酸枝木剑架扶回原位,摆得端端正正,又给石桌上的紫砂茶壶续上刚煮好的热茶。
连墙角石缝里冒出来的几株长势迅猛的杂草,他都蹲下来逐根拔得干干净净,前前后后足足忙活了一个半时辰。
把周令玄这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从堂屋到后院都收拾得妥帖整洁,再也找不出半分杂乱,他才拍掉手上沾的尘土。
“我走了。”
“嗯。”周令玄看向门口的陈百川,“三号火炕那边,你别生气,那些人我都记下来了,不必你亲自动手。”
“明白。”
说完这句话出口,陈百川大跨步离开院落,转身往后山走去。
三号火坑。
他随意扫了一眼,那堆得小山似的废料丝毫没有减少,至少从肉眼完全看不出来变化。
他刚掀开挂着厚棉隔热门帘的炉房门,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前的场景果然和他出门前预判的一模一样。
今日守火坑的杂役们,此刻正三三两两靠在墙边的旧木凳上歇脚。
“哟,都在休息呢?”陈百川进门就不客气地嘲讽,“忙活这大半天的,哥几个没劲了?外面的废料怎么还这么多。”
这句话把一众杂役憋得面色通红,好几个人紧张得捏紧了衣角。
众人神色各异,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吭声。
时间花了,废料却一点没见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偷懒耍滑。
杂役们用渴求的目光紧紧盯着陈百川,眼神里满是期盼,希望对方能发发善心,高抬贵手,帮他们一把。
“看我做什么?”陈百川搬了一个椅子,“快点继续,后面的是谁,前面的任务完成了吗?”
每句话都公事公办,但正是这样,才让他们面上更不好过。
扭捏的模样看得陈百川恼火。
“怎么,一天天的不做事情,就想着我给你们三号火坑兜底不成!”
“我听说其余地方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大不了大家一起受罚!”
陈百川也是豁出脸面。
闻言,杂役们脸色越发难看,好几个怨毒地盯着陈百川。
一个杂役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抄起手边的铁锹,朝着陈百川扑了过来。
陈百川反应极快,身形灵活地往旁侧一闪,险险避开了这凶狠的一击。
其余人见状,像是得了信号一般纷纷加入战团。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众人扭打在了一起。
这些只有普通修为的杂役,哪里是陈百川的对手。
他仅凭自身强悍的肉身,就能硬扛住所有伤害。
至于这些杂役学的花里胡哨的招数落在陈百川身上,就像打在坚硬的石头上,除了震出几声闷响,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你怎么会这么强!”
“放开我,该死的陈百川!”
有人忍不住惊呼,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以前我只是懒得还手罢了!”陈百川冷冷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将面前那人狠狠掀翻在地,动作干脆利落。
“还有谁?”陈百川一脚踩在那个杂役身上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