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山谷口的血荆棘懒洋洋地舒展着藤蔓，几片暗红色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王五领着三个人，战战兢兢地站在谷口。
这三人都是流民打扮，衣衫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显然来之前特意收拾过。他们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跟紧了，别乱看，别乱摸。”王五压低声音嘱咐道，“尤其是那红色的藤蔓，那是仙师养的看家灵植，脾气不好，要是被扎一下，神仙难救。”
三人闻言，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走路都变成了顺拐。
穿过血荆棘组成的天然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不像外面那种带着尘土味的空气，这里的空气吸一口进肺里，像是喝了一口冰镇的泉水，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
“这……这是仙境吧？”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金黄色的稻浪，还有那株高耸入云、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仙米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在叶家村外围住了有些日子了，每天只能远远地看着这边的云雾缭绕，私底下都在传这里是仙人洞府。
如今真的进来了，才发现传言非虚。
“别发愣，东家在等着呢。”王五催促了一句，带着三人穿过田埂，来到了院子外。
叶峰正蹲在地上，给老牛喂草。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手里拿着一把刚割下来的灵草，正跟老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老伙计，多吃点，回头还得干活呢。”
老牛“哞”了一声，舌头一卷，把灵草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看到这一幕，那三人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呼风唤雨、连夏龙卫大人都要敬重三分的仙师？
怎么看着……跟自家村头的二狗子没什么两样？
“东家，人带到了。”王五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叶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三人只觉得膝盖一软，那种面对上位者的本能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别跪，我这不兴这个。”叶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都进来吧，正好饭点，边吃边聊。”
院子里，王五的老婆已经摆好了一张方桌。
桌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几盘刚从地里摘的小青菜，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
那米饭颗粒饱满，虽然不是玉石米，但也是叶峰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灵米，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清香。
“坐。”叶峰率先坐下，端起碗，“别拘束，就是顿便饭。”
三人站在桌边，手足无措，哪里敢跟仙师同桌吃饭？
“让你们坐就坐，东家没那么多规矩。”王五在一旁踹了其中一人一脚，那是他本家的侄子。
三人在半推半就下，终于把半个屁股沾在了凳子上，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像是等待受刑的犯人。
“嫂子，给他们盛饭。”叶峰招呼道。
王五老婆手脚麻利地盛了三碗冒尖的米饭，递到三人面前。
“吃吧。”叶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这米虽然比不上玉石米，但对凡人来说也算是大补。没给你们吃玉石米，不是我小气，是怕你们虚不受补，那玩意儿灵气太足，凡人吃了容易把血管撑爆。”
三人闻言，更是惶恐，连忙点头如捣蒜。
“尝尝。”叶峰示意。
那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粒入口，软糯香甜，还没怎么嚼就化作了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轰！
那汉子只觉得肚子里像是升起了一个小火炉，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常年逃难留下的暗疾、风湿，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然隐隐有了缓解的迹象。
“这……”汉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碗。
这是饭？这分明是灵丹妙药啊！
其余两人见状，也试着吃了一口。
紧接着，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吞咽的声音。
原本的拘谨和畏惧，在美食和身体的本能渴望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人像是饿死鬼投胎，头都不抬，筷子挥舞得飞快，一大盆米饭，眨眼间就见了底。
直到最后一口饭咽下肚，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三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完蛋了！
在仙师面前失态了！
“仙……仙师恕罪！”年纪大的汉子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人……小人实在是没忍住……”
其余两人也跟着跪下，浑身发抖。
叶峰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起来起来，能吃是福。”叶峰放下碗筷，“我就喜欢能吃能干的人。要是连饭都吃不香，还能干好什么事？”
他走过去，亲自把三人扶了起来。
这一举动，彻底打消了三人心中的畏惧。
这位仙师，真的没有一点架子，就像是邻家的大哥哥。
“都说说吧，叫什么，以前是干嘛的。”叶峰重新坐下，倒了杯茶。
“小人叫刘二柱，以前是种地的，有把子力气。”年纪大的汉子老实说道。
“俺叫赵铁牛，也是种地的，还会点木匠活。”那个年轻小伙子挠了挠头。
叶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这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形消瘦，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那双手却不像另外两人那样粗糙，反而有些细皮嫩肉，眼神也比另外两人灵活得多。
“你呢？”叶峰问。
那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虽然生疏，却透着一股子规矩。
“回禀东家，小人牧云，祖上是清河县的商贾，后来家道中落，遭了难，这才流落至此。”
“商贾？”叶峰眼睛一亮，“做过生意？”
“做过几年。”牧云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家里以前是贩卖布匹的，也倒腾过一些山货。虽没做大，但也懂些买卖经。”
王五在一旁补充道：“东家，这牧云脑子活泛，在流民堆里也是个能主事的。俺寻思着您要开店，肯定得有个懂行的，就把它挑来了。”
“不错。”叶峰赞赏地看了王五一眼，这老小子办事确实靠谱。
他看着牧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懂行，那我就考考你。”
叶峰指了指远处那片金黄的稻田，“我想在县城开个店，专门卖这地里产的灵米和玉石米。你觉得，该怎么卖？”
牧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灵田，又看了看刚才吃饭的空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叶峰，眼神变得坚定。
“东家，若是想卖得快，那就薄利多销，像卖普通大米一样，按斗卖，按斤卖。”
“哦？”叶峰不置可否。
“但若是东家想做长久买卖，想把这叶家村的名号打出去……”牧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激昂，“那就不能这么卖！”
“怎么说？”叶峰来了兴趣。
“物以稀为贵。”牧云指着那片灵田，“刚才小人有幸尝了一口这普通的灵米，便觉浑身舒泰，暗疾全消。那传说中的玉石米，功效肯定更加惊人。这种东西，已经不是粮食了，是药，是命！”
“既然是命，那就不能贱卖！”
牧云往前走了一步，进入了状态，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商铺里指点江山的时候。
“店铺要开在最繁华的地段，装修要雅致，不能有一点土气。卖米不能用斗，要用两，甚至用颗！”
“价格要定得高，高到让普通人望而却步，让那些富商大贾觉得买了就是身份的象征。”
“最重要的是……”牧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能敞开了卖。”
“哦？”叶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意思，继续说。”
“每天只卖固定的数量，比如一百斤，或者五十斤。卖完就关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卖。”
牧云侃侃而谈，“要让人知道，这米不仅贵，而且难买。越难买，那些人就越想买。他们会排队，会托关系，会为了这一口米抢破头。”
“我们要营造一种假象，一种供不应求的假象。纵使咱们库房里堆积如山，对外也要说产量稀少，乃是天地灵物，不可多得。”
“只有这样，叶家村的玉石米，才能成为清河县，甚至是大鸳府的头牌！”
啪！啪！啪！
叶峰忍不住鼓起了掌。
人才啊！
“好一个供不应求，好一个物以稀为贵。”叶峰看着牧云，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小子，天生就是个奸商的料。”
牧云有些惶恐，以为叶峰是在骂他，连忙要跪下：“东家恕罪，小人只是……”
“别跪！”叶峰一把拉住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我是夸你呢！做生意不奸怎么赚钱？我就喜欢你这种奸商劲儿！”
叶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那是他这次卖米和卖妖兽材料攒下的家底。
“这里面有五万灵石。”
叶峰把储物袋拍在牧云手里。
牧云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五……五万灵石？！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东家，这……”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叶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这钱你拿着，带上刘二柱和赵铁牛，明天就去清河县。”
“任务只有一个：买下最好的地段，装修出最气派的店面。剩下的钱，用来打点关系，招募伙计。”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叶家灵米铺’的招牌，给我挂起来！”
牧云握着储物袋，只觉得千钧之重。
他看着叶峰那信任的眼神，心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士为知己者死。
他落魄半生，受尽白眼，如今终于有人肯给他机会，肯把这么大一笔巨款交给他。
“东家放心！”牧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都磕青了，“牧云这条命就是东家的！若是办砸了，不用东家动手，我自己提头来见！”
“行了行了，我要你的头干嘛，又不能当球踢。”叶峰把他拉起来，“赶紧去准备吧。王五，你送送他们。”
“是！”王五也是一脸激动，带着三人离开了院子。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叶峰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有了牧云这个“奸商”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只需要在后面安心种地，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