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媳妇儿
陈向阳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于凤英已经伸手拽住他棉袄袖子，手指头攥得死紧，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饭，含含糊糊地叫了声：
“向阳哥……”
他哪见过这阵势，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赶紧在床沿坐下，另一只手给她抹眼泪，又怕手糙刮着她脸，只能轻轻用拇指揩。
“哭啥，我这不是来了嘛。”
陈向阳嗓子眼儿发紧，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陈母在旁边站着，手里还端着铝饭盒，嘴上却骂他：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说具体哪天来，你媳妇正吃饭呢，看给你吓得。”
当然，骂归骂，陈母眼角也红了，扭头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借着给暖壶添热水的工夫抹了把脸。
于凤英抽搭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咋才来，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别哭了，再哭孩子该笑话你了。”
这话倒把于凤英逗得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他才多大，能知道个啥。”
陈向阳嘿嘿笑，目光往下落在于凤英肚子上，俩月没见了，那肚子又鼓了不少，棉衣前襟绷得紧紧的，看着都替他媳妇沉。
“咋样？大夫说孩子好不？”
“好着呢，前几天刚查过，就是这些天老踢我。”
于凤英说着，忽然“嘶”了一声，反手抓住陈向阳手腕，“你摸摸，又闹了。”
陈向阳赶紧把手掌贴上去，隔着棉衣和毛衣，一开始啥也没摸着，正要说，掌心底下突然被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这小子有劲儿啊！”
于凤英笑得眼睛弯起来：
“就你稀罕，夜夜闹得我睡不好。”
“那等他出来我揍他。”
陈向阳嘴上这么说，手却舍不得拿开，还轻轻在肚子上来回摸。
陈母端着两杯热水走回来，见他俩腻歪，忍不住笑：
“行了行了，见面就往肚子上摸，也不怕教坏孩子。”
“娘，我这是跟我儿子打招呼呢。”
陈向阳理直气壮道。
陈母把水递给他。
“还没吃饭呢吧？暖壶里有热水，柜子里有大饼子，你先对付一口，等晚点让你丈母娘给你下点热乎的。”
一说起丈母娘，陈向阳才发现，没见到她人，问道：
“娘，我不饿，路上啃了俩大饼子，我丈母娘呢？还有陪护呢？”
“你那俩朋友，隔三差五来一趟，不是送肉就是送水果的，还给我们在医院旁边租了一间大屋子，能做饭，这不我跟你丈母娘轮班过来伺候你媳妇，她晚饭的时候做完就送过来了。”
“至于那陪护，跟你丈母娘不对付，我看她也不顺眼，干活也不利索，还没事老爱接话茬，说凤英咋滴咋滴的，被我们给说走了。”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这是小事，不需要被他放在心上，说走就说走了，叭叭他媳妇，他要是在这，俩大嘴巴子肯定少不了。
“娘，等我丈母娘来了的，您跟我下去一趟，我这次来带了一头狍子和一头小野猪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我爹说怕你和我丈母娘舍不得吃，让我亲自监督你们吃。”
“你爹那人就知道瞎操心，好像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似的，我们还能亏了自己的嘴。”
陈母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但仔细看，她眉眼和嘴角都是弯的，很明显心里非常高兴，就是嘴硬罢了。
在东北，不管男的女的嘴都硬，明明喜欢的不行，惦记着不行，就是不说，你说奇怪不奇怪吧。
陈向阳越看媳妇越喜欢，忍不住在媳妇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
“诶呦，向阳来了。”
丈母娘端着俩铝饭盒走了进来，看见陈向阳后笑着打招呼，将铝饭盒放在桌上，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说道：
“诶嘛，向阳你这孩子，你来咋不说一声呢，我没做你的饭，吃我的吧。”
说完就要把其中一个铝饭盒递过去，陈向阳连忙起身摆摆手说道：
“妈，不用，我跟我娘一会去租的房子一趟，来的时候带了头狍子和黄毛子过来，给你和我娘解解馋，顺便等凤英生完孩子，给她补一补。”
“这感情好，生孩子耗元气，坐月子就该多补补。”
“妈，我先跟我娘把肉送去租的房子里，然后我出去一趟，去王哥和刘哥家送礼，再回来陪凤英。”
陈向阳笑着说着，转身跟陈母走出病房。
两人下到停车场，上了车，陈母给他指地方，陈向阳负责开车。
租的房子距离医大二院不远，在左边的家属院里，是三层红砖小楼。
陈向阳开车进家属院，看着房子，心里却想着，这两位哥哥确实用心了。
停好车，陈向阳掀开后备厢，三条狍子并一只小黄毛子冻得硬邦邦的，上面盖着一层破麻袋。
陈向阳一手拎着狍子，一手拎着小黄毛跟着陈母上了二楼，这时候对面的房门打开，是一位老太太，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秀秀，这位是你儿子？刚刚我爬窗户看到开吉普车来的，真有出息。”
陈母本名林秀秀，听到老太太夸自己儿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摆手说着：
“陈大娘，这是我儿子陈向阳，跟您还是本家呢，这不儿媳妇马上生了，他带着在山里打的肉过来看看，你等会哈，这肉得缓一缓才好砍，我一会给您送一条狍子腿过去。”
“诶呦，这可不行，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给你钱。”
老太太听后连忙摆手，一边说着一边要掏钱。
陈母直接上前一步，将老太太的手按在兜里，笑着说道：
“大娘，生分了不是，咱两家能有这两个月邻居的情分，这么点东西你还跟我算钱，以后还处不处了，安心地收着吧，要是吃好了，我再给您拿，向阳别的本事没有，打猎是一绝。”
两人又在门口寒暄了几句，陈母才满脸笑意地进屋。
刚一进屋就拉着陈向阳，踮着脚在他耳边说道：
“这老太太是妇产科主任的丈母娘，给一只狍子腿还是咱赚了。”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心想那确实，这年头，看病来医院，那真是千难万难，想让医生尽职尽责，送点礼自己也心安不是。